楊輝看著她，語氣十分平靜。
「師娘，您不用再想最壞的結果。」
「手術過程我已經推演過很多遍，病灶切除、受侵血管處理、膽管重建，每個步驟都有完整方案。」
「只要老師今晚安心休息，明天配合手術，就不會出事。」
郭佳橙緊緊握著手術同意書。
「可那是癌症晚期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還是肝門部膽管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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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也知道。」
楊輝沒有絲毫遲疑。
「正因為病情嚴重，才更不能拖。」
「您現在越焦慮，周老師心裡的壓力就越大。」
「今晚陪他說說話，讓他早點休息。剩下的事情，交給我。」
郭佳橙看著眼前這個比丈夫年輕許多的醫生，慌亂的情緒總算安定了一些。
她緩緩鬆開手，低頭把那幾張手術同意書重新整理好。
「小楊。」
「嗯？」
「家輝就交給你了。」
「好。」
楊輝只回答了一個字。
沒有慷慨激昂的保證，也沒有故意強調手術難度。
可那份平靜，反而讓郭佳橙多了幾分依靠。
楊輝轉身回到急診科辦公室。
辦公室門剛推開，裡面十幾雙眼睛同時看了過來。
萬興最先站起身。
「楊醫生，周主任的情況到底怎麼樣？」
趙坤緊跟著開口：「師父，外面已經有人說周主任得了膽管癌，是真的嗎？」
幾名護士也圍了過來。
「楊醫生，周主任不是普通休假嗎？」
「怎麼突然就要做手術了？」
「真的是晚期？」
眾人的臉上都帶著擔憂。
周家輝在急診科這麼多年，遇到危重患者永遠沖在最前面。
科里醫生被患者家屬為難，是他出面。
護士排班太累，是他主動調整。
發生醫療糾紛，也是他第一個承擔責任。
誰也接受不了，這個一直替別人擋風遮雨的急診科主任，會突然患上晚期癌症。
楊輝關上辦公室門。
「確診一年了。」
短短五個字，讓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。
趙坤猛地攥緊手裡的病歷。
「一年？」
「周主任瞞了我們整整一年？」
張琳坐在辦公桌旁，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。
她早就看出周家輝最近狀態不對。
臉色差。
體力下降。
偶爾還會獨自服藥。
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，竟然會是晚期肝門部膽管癌。
萬興忍不住問道：「京都的專家怎麼說？」
「病灶侵犯範圍太大，常規手術無法根治。」
幾名護士眼圈一下紅了。
「連京都專家都沒辦法？」
「這種病本來就兇險，還是晚期……」
「那周主任還能撐多久？」
「別胡說！」
趙坤沉聲打斷。
可說完以後，他自己也紅了眼睛。
在場的全是醫護人員。
他們比普通人更清楚晚期肝門部膽管癌意味著什麼。
手術難度極高。
併發症多。
預後差。
哪怕勉強完成切除，也可能存在癌組織殘留。
更不用說病灶已經侵犯周圍組織。
辦公室里的情緒越來越低沉。
有人低頭擦眼淚。
有人盯著桌上的病歷發呆。
還有人已經開始想像，急診科失去周家輝以後會是什麼樣子。
「都安靜。」
楊輝的聲音並不大，卻讓所有人同時抬起頭。
「老師不會出事。」
萬興怔了一下。
「楊醫生，可那是晚期膽管癌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手術成功率呢？」
「百分之百。」
辦公室里徹底沒了聲音。
趙坤抬起頭，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張琳也緊緊盯著楊輝。
幾名護士面面相覷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百分之百？
醫學上哪有百分之百的手術？
更何況還是晚期肝門部膽管癌根治術。
「師父。」
趙坤聲音發緊。
「您是為了讓我們安心，才這麼說的嗎？」
「不是。」
輝掃過眾人。
「周老師的全套檢查已經完成，各項身體指標符合手術要求。」
「病灶範圍也已經確認。」
「明天手術按時進行。」
「我會完整切除癌組織，處理受侵區域，再完成膽道重建。」
「你們現在需要做的，不是在這裡考慮最壞結果，而是把術前準備做好。」
眾人看著他平靜的臉，原本壓在心裡的絕望竟然一點點散去。
他們見過楊輝完成肝移植。
見過他做胰十二指腸切除。
更親眼見過他在周家輝術中昏迷後接手斷肢再植，硬生生保住魏浩翔的雙腿。
別人說百分之百，他們不會相信。
可這句話從楊輝口中說出來，分量完全不同。
趙坤深吸一口氣。
「師父，明天能不能讓我進手術室觀摩？」
「可以。」
「我會待在觀摩位，絕不影響手術。」
「把肝門部解剖和膽道重建資料再看一遍。」
楊輝說完，轉頭看向張琳。
「張主任，明天請您做我的一助。」
張琳明顯愣了一下。
「我？」
「對。」
「這台手術需要經驗足夠的助手。」
「您是院內臨床經驗最豐富的人選。」
周圍人的目光同時落到張琳身上。
急診科里不少人都知道，張琳和周家輝一直存在競爭。
兩人都是副主任醫師時，爭過職稱，也爭過科室管理權。
周家輝後來成為主任，張琳心裡始終不服。
可這些只是正常競爭。
她從沒想過趁周家輝患病，把人徹底擠出急診科。
張琳沉默片刻，直接站起身。
「好。」
「明天我做一助。」
她看著楊輝，語氣認真。
「我和周家輝爭了這麼多年，是因為我想證明自己的能力不比他差。」
「但我不需要靠他生病來贏。」
「手術台上，你是主刀。」
「所有操作我聽你的。」
「只要能把他救回來，我會全力配合。」
辦公室里的幾名醫護紛紛鬆了口氣。
張琳的臨床經驗僅次於周家輝。
有她做一助，手術組便徹底穩了下來。
楊輝點頭。
「今晚確認器械、備血和手術室安排。」
「明天準時手術。」
趙坤立即拿起資料。
「我去核對術前檢查。」
張琳也翻開手術安排表。
「我聯繫麻醉科和手術室。」
其他醫護紛紛行動起來。
剛才還低沉悲傷的辦公室，很快重新恢復秩序。
可眾人剛準備完畢，一個消息便傳到了急診科。
海城人民膽管癌專家劉德凱，已經抵達溫市三院。
時振東親自把人帶到了病房。
劉德凱四十多歲，身材微胖，胸前掛著海城人民醫院副主任醫師的工作牌。
他走進病房後，先把周家輝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，隨後才拿起床尾的檢查資料。
「沒想到啊。」
「當年班裡身體最好、工作最拼的人，最後竟然得了膽管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