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振東手指壓著申請表，心裡的防備越來越重。
張琳雖然資歷足夠，卻撐不起整個急診科。
一旦周家輝突然離開，僅靠現有安排根本不夠。
更換急診科主任的計劃，必須加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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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許久後，他終於拿起筆。
「可以。」
「假期從今天開始。」
「謝謝院長。」
周家輝拿起批准後的申請離開。
回到家時，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。
郭佳橙看見他進門，明顯愣了一下。
「今天怎麼這麼早？」
「科里不忙。」
「真的？」
郭佳橙根本不信。
「上次你也是這麼說。」
「飯剛吃兩口，一個電話就把你叫回去了。」
「還有前幾天，說好陪孩子，半夜又跑去做手術。」
她走到周家輝面前，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。
「你是不是不舒服？」
「就是有點累。」
「院裡給了我一周假。」
「這幾天在家休息。」
郭佳橙更加驚訝。
「你會主動休假？」
「醫院倒閉了，還是急診科沒人了？」
「說什麼呢？」
周家輝勉強笑道：「就是最近太累，想歇幾天。」
「那你關機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把手機關了。」
郭佳橙盯著他。
「只要手機開著，科里一來電話，你肯定又跑。」
「真想休息，就關機證明。」
周家輝支支吾吾。
「急診科真有緊急情況，還是得聯繫我。」
「你看。」
郭佳橙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「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安心休息。」
她沒有繼續逼問，轉身走進廚房。
「先坐著。」
「我給你弄點吃的。」
「這幾天你臉色越來越差，肯定又沒好好吃飯。」
沒過多久，熱好的飯菜端上桌。
周家輝看著妻子在廚房和餐桌之間忙碌，心裡滿是不舍。
他沒有把病情說出來。
郭佳橙心思敏感。
一旦知道他患了癌症，往後每一天都只會活在擔憂里。
吃過東西後，周家輝獨自走進書房，關上房門，撥通楊勇的電話。
「楊主任，羊城分院那邊的調任，能不能再快一點？」
「你很著急？」
「想儘早安頓下來。」
周家輝壓低聲音。
「房子、車子，還有家裡的後續安排，都需要時間。」
「我不想一直拖著。」
楊勇沉默片刻。
「我會繼續推動。」
「總院那邊已經基本同意，只剩人事和職位審批。」
「我儘量讓流程提前。」
「麻煩你了。」
電話掛斷沒多久，手機再次響起。
看清來電人，周家輝有些意外。
「劉局長？」
「周家輝，你還準備瞞到什麼時候？」
劉志強的語氣里滿是責備。
「膽管癌這麼大的事，為什麼不早點說？」
周家輝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。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你先別管我怎麼知道。」
劉志強沉聲說道：「從現在開始，好好休養，不准再拿命去撐急診科。」
「你那個學生楊輝，我很看重。」
「我不希望他剛有點成績，帶他的老師就先出事。」
周家輝沉默幾秒。
「病情已經拖了一年。」
「休不休息，區別不大。」
「有沒有區別，不是你自己說了算。」
劉志強語氣更重。
「該檢查就檢查，該住院就住院。」
「楊輝那小子既然敢接你的手術，肯定會想辦法。」
「你至少得給他準備的時間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兩人簡單交談幾句，電話很快掛斷。
周家輝坐在書房裡，盯著已經熄滅的手機屏幕，久久沒有動作。
他的病情一直瞞得很緊。
家裡不知道。
科室不知道。
溫市三院也沒有相關檢查記錄。
京都劉志強遠在千里之外，怎麼會突然知曉？
他想不出答案。
楊輝究竟能不能完成那台根治手術，同樣沒有人能給他保證。
一邊是學生帶來的希望。
另一邊，卻是早已被多名專家判定無法根治的現實。
周家輝靠在椅背上，對未來充滿迷茫。
劉志強掛斷電話，臉色依舊十分嚴肅。
他站在醫院走廊盡頭，重新翻出周家輝的號碼，猶豫片刻，最終沒有再撥過去。
該說的話已經說了。
周家輝願不願意休息，卻不是幾句勸告就能決定的。
護士站旁，一名年輕護士剛好經過。
她只聽見了後半段通話。
「膽管癌？」
小護士低聲念叨了一句。
她不知道電話另一頭是誰，更不知道這件事和溫市三院急診科有關，只當是劉志強認識的普通患者。
醫院裡每天都有人確診癌症。
這種事情聽得多了，再年輕的醫護也不會次次追問。
「二十三床該換藥了。」
同事從病房門口探出頭。
「來了。」
小護士拿起托盤，快步走向病房，很快把剛才聽見的內容拋到了腦後。
溫市三院這邊，劉芷瑩把楊輝拉進辦公室，關上門以後便立即問道：「師父，周老師到底怎麼了？」
剛才她只聽見楊輝讓周家輝休息，卻不知道具體病情。
楊輝沉默幾秒。
既然劉志強已經知情，這件事也不可能永遠瞞下去。
「肝門部膽管癌。」
劉芷瑩臉色瞬間變了。
「癌症？」
「而且已經到了晚期。」
「怎麼會這樣？」
她一下站了起來。
「周老師每天都在科里工作，前段時間還做了那麼多手術。他除了臉色差一點，根本看不出得了這麼嚴重的病。」
「他已經確診一年。」
楊輝說道：「這一年裡，他一直靠保守治療維持。」
「每次說去京都飛刀，大部分時候其實是去複查和求醫。」
劉芷瑩半天沒有說話。
確診一年。
周家輝竟然瞞了整個急診科整整一年。
科里最忙的時候，他照樣連續值班。
遇到複雜患者，他永遠第一個站上手術台。
誰也沒有想到，這個替無數患者搶回生命的醫生，自己卻早已身患癌症。
「京都的專家怎麼說？」
「病灶侵犯範圍太大。」
楊輝沒有隱瞞。
「常規方案無法根治。」
劉芷瑩眼圈一下紅了。
「那怎麼辦？」
「您不是完成過肝移植和胰十二指腸癌切除嗎？」
「能不能替周老師手術？」
「我會做。」
楊輝看著她。
「但現在成功率還不夠。」
「周老師的病灶位於肝門，周圍膽管、血管和肝組織情況都很複雜。」
「我需要時間準備。」
劉芷瑩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楊輝不是不願意做。
而是不肯拿老師的命冒險。
「我能幫什麼？」
「你去聯繫你父親。」
「讓我爸幫忙？」
「對。」
楊輝點頭。
「周老師根本沒有真正放下工作。哪怕請了一周假，只要急診科有事，他還是會回來。」
「單靠我勸不住他。」
「你父親是衛生局副局長。他出面給醫院施壓，要求周老師居家休養，院方不敢不重視。」
劉芷瑩立即拿出手機。
「我現在就給我爸打電話。」
「告訴他，必須讓醫院強制執行。」
楊輝語氣認真。
「周老師繼續熬夜值班，病情隨時可能惡化。」
「只有把身體養好，我才有機會安全完成手術。」
「明白。」
劉芷瑩剛準備撥號，辦公室門忽然被人推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