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離開手術室。
患兒被麻醉醫生和護士送往術後觀察區。
門外等待的年輕夫妻得知手術順利，抱在一起哭成一團。
楊輝沒有停留。
他和劉芷瑩跟著劉志強夫婦，直接來到急診科辦公室。
周家輝已經提前收到消息。
他把辦公室里的其他醫護全部安排出去，又將桌上的病歷整理到一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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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見幾人進門，他沒有立刻離開。
「劉主任，李主任。」
「楊輝是我的學生，芷瑩也是我帶教的實習醫生。」
「你們談歸談，可別為難他們。」
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，眼神卻十分認真。
周家輝最擔心的，正是三級手術權限問題。
楊輝技術沒有問題。
手術也圓滿成功。
可規章制度不會因為結果成功就自動消失。
如果劉志強真要追究，楊輝獨立主刀三級手術，確實存在違規風險。
這場手術是他親口批准的。
責任也應該由他承擔。
劉志強看了他一眼。
「周主任，我們只了解情況。」
「沒有人要為難你的學生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周家輝點了點頭。
「我去外面看看患兒。」
「有任何問題，可以隨時找我。」
他說完走出辦公室，順手關上房門。
屋內只剩下四個人。
劉芷瑩緊挨著楊輝坐下。
李春蘭坐在女兒對面，幾次想開口，都被劉志強的神色攔了下來。
劉志強將記錄表放到桌上。
「楊輝。」
「你清不清楚，三級手術需要通過專項能力考核，並取得對應手術授權？」
「清楚。」
「那你目前有沒有幼兒斷肢再植的獨立主刀資質？」
「沒有。」
楊輝回答得沒有迴避。
劉志強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。
「沒有專項資質，卻私自獨立開展三級手術。」
「哪怕手術成功，也不代表過程合規。」
「按照手術分級管理制度，醫院和相關責任人都要承擔相應處罰。」
劉芷瑩猛地站了起來。
「什麼叫私自開展？」
「這是緊急救場！」
「孩子的斷掌缺血時間有限，我師父不做，難道要讓孩子一直等著？」
劉志強看向她。
「坐下。」
「現在是工作談話，你旁聽就行。」
劉芷瑩沒有坐。
「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」
「當時整個急診科，只有師父能馬上完成手術。」
「如果為了等一個有資質的人趕過來，耽誤最佳再植時間，孩子的手沒保住，誰負責？」
「是你負責，還是那張手術資質證書負責？」
「劉芷瑩。」
劉志強的聲音沉了幾分。
「我讓你安靜旁聽。」
「我不安靜！」
劉芷瑩直接擋在楊輝面前。
「手術是我跟著師父一起做的。」
「從骨骼固定到血管吻合，我全程都在。」
「他沒有拿患者冒險，更沒有出現任何操作失誤。」
「要不是他出手，那個孩子可能一輩子都沒有右手。」
「現在手接回去了，血運恢復了，手術圓滿成功，你們不誇他，還要拿規章制度處罰他？」
她盯著劉志強，半步不退。
「有任何責罰沖我來，不要牽連楊輝！」
楊輝抬起手，攔住擋在自己面前的劉芷瑩。
「坐下。」
劉芷瑩回頭，滿臉著急。
「師父，這件事明明不是你的錯。」
「芷瑩你坐下。」
楊輝的語氣不重，卻沒有商量的餘地。
劉芷瑩咬了咬嘴唇，最終還是退回椅子旁，只是沒有真正坐下，依舊警惕地盯著父親。
楊輝看向劉志強。
「劉主任說得沒錯。」
這句話一出，辦公室里三個人同時愣了一下。
劉芷瑩最先急了。
「師父！」
楊輝抬手制止她。
「我目前確實沒有獨立開展三級手術的專項資質。」
「手術是我接的，主刀也是我。」
「如果醫院要追究責任，我願意承擔。」
劉芷瑩徹底坐不住了。
「憑什麼讓你一個人承擔？」
「手術是周老師批准的，也是急診科共同安排的。」
「而且我還是第一助手，真要處罰，怎麼也不該只處罰你！」
她越說越激動，正要繼續往前走，楊輝伸手將她攔了下來。
「你只是助手。」
「主刀決定由我作出，和你沒有關係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沒有可是。」
楊輝看著她。
「手術成功不能掩蓋權限上的問題。」
「既然我站上主刀位，就應該清楚自己需要承擔什麼後果。」
劉芷瑩嘴唇動了動，眼圈都急紅了。
她明明是在替師父說話，結果楊輝不僅不領情，還主動承認責任。
三級手術權限一旦被認真追究，絕對不是寫一份檢討那麼簡單。
暫停手術資格。
行政處分。
嚴重時甚至可能影響職業生涯。
劉志強盯著楊輝看了幾秒，神色沒有明顯變化。
「你確定所有責任都由你承擔？」
「確定。」
「周家輝親口批准你主刀。」
劉志強身體微微前傾。
「只要你說明是他允許你開展這台手術，你最多算服從科室安排。」
「真正承擔手術授權責任的人，應該是周家輝。」
「你沒必要替他扛。」
辦公室里一下安靜下來。
李春蘭沒有說話，只是看向楊輝。
劉芷瑩同樣反應過來。
父親不是在簡單詢問。
他是在給楊輝一個撇清責任的機會。
只要楊輝把所有問題推給周家輝，哪怕後續真的追責，也很難落到他這個年輕住院醫師頭上。
畢竟科室主任親自批准，普通醫生聽從安排，本身就有解釋空間。
可這樣做的後果同樣明顯。
周家輝會成為主要責任人。
楊輝沒有考慮太久。
「手術前，是我主動提出接手。」
「周老師當時連續一周沒有好好休息，精神和體力都接近極限。」
「護士去休息室詢問時，他只是確認我是否願意主刀。」
「真正做出手術判斷的人是我。」
劉志強問道：「你的意思是，這件事和周家輝關係不大？」
「權限是他批准的，這一點無法否認。」
楊輝回答得很坦然。
「但如果不是我先確認能夠完成手術，周老師不會強行讓我上台。」
「他只是相信我的技術。」
「不能因為他願意信任我，出了問題，我就把所有責任推給他。」
劉志強手指停在記錄表上。
「你知不知道，只要你供出是他允許手術，就能最大程度撇清自己的過錯？」
「知道。」
「那你還要主動承擔？」
「該是誰的責任，就是誰的責任。」
楊輝語氣平靜。
「周老師教過我很多東西。」
「清創、創傷急救、骨科手術、斷肢再植，包括臨床判斷和急診處置，都是他一點點帶出來的。」
「我剛進入醫院時，沒有多少獨立上台的機會。」
「是他願意相信我，也願意給我手術機會。」
「現在手術完成了，我不能因為可能被處罰，就把所有問題推到老師身上。」
「更何況，術前是我主動接手。」
「手術能不能做，也是我親自判斷的。」
「這份責任本來就該由我承擔。」
劉芷瑩站在旁邊，看向楊輝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明亮。
她一直知道師父技術很強。
卻沒想到面對可能影響前途的責任，楊輝依舊沒有半點推卸。
能把手術做好，是本事。
做完以後敢於承擔一切後果，才是真正的擔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