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梁院長，今天是特殊情況，我可以不追究。」
「但這種事情不能成為常態。」
「要是以後誰請來一個外援，都能跨科室拿手術，那科室劃分還有什麼意義？」
「醫院的管理也會徹底亂套。」
梁振聽到這裡，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。
「科室邊界當然要有，制度也必須遵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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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今天集中調整十台手術，確實屬於特殊情況，不會隨意推廣。」
車百丰神色稍緩，可下一秒，梁振便繼續說道：「不過有件事，你得弄清楚。」
「今天完成十台闌尾炎手術的外援，不是周家輝。」
車百豐愣住了。
「不是周家輝？」
「不是。」
「那是誰？」
車百豐第一反應便是不信。
羊城第二醫院附近有能力臨時救場，又能讓黃晨陽如此信任的外科醫生，他想了一圈，也沒想到合適人選。
更何況今天那十台闌尾炎並非同一種情況。
常規腹腔鏡、懸吊式、單孔腹腔鏡、小切口開腹、逆行切除，包括闌尾與膽囊病灶同時處理。
六種不同方式來回切換。
五個小時。
十台手術。
全程零失誤。
就算換成一名經驗豐富的普外主任，也未必敢拍著胸口保證能做到。
在車百豐看來，除了周家輝這種常年飛刀、臨床經驗極其豐富的老牌醫生，根本不可能是別人。
「梁院長，今天醫院裡都傳開了。」
車百豐皺眉道：「黃晨陽請了外援，手術水平很高。除了周家輝，他還能請到誰？」
梁振靠在椅背上，直接說出了答案。
「楊輝。」
車百豐眉頭皺得更緊。
這個名字，他從來沒聽過。
「哪家醫院的主任？」
「不是主任。」
「副主任醫師？」
「也不是。」
「那是主治？」
梁振搖了搖頭。
「溫市三院急診科，剛轉正不久的住院醫師。」
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下來。
車百豐站在桌前，半天沒有說話。
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「梁院長，您說什麼？」
「剛轉正的住院醫師？」
「對。」
「今天十台闌尾炎，都是他做的？」
「都是。」
「六種術式？」
「對。」
車百豐盯著梁振，呼吸一點點變重。
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震驚，而是荒唐。
一個二十出頭、剛轉正不久的住院醫師，五個小時完成十台闌尾炎手術？
還不是重複同一種常規術式。
普通住院醫師別說五個小時做完十台，能不能獨立拿下一台常規闌尾炎都得打個問號。
「這不可能。」
車百豐脫口而出。
「住院醫師不可能有這種水平。」
「就算從實習開始天天泡在手術室里，他才做過多少病例？」
「更別說六種術式來回切換。」
「梁院長，您是不是弄錯了？真正主刀的還是周家輝，只是手術記錄掛在了那個楊輝名下？」
梁振看著他：「我親自在手術室看了兩台。」
車百豐聲音戛然而止。
梁振繼續道：「第一台，常規腹腔鏡闌尾切除，二十六分鐘完成。」
「第二台，他術中發現患者膽囊病變已經達到手術指征，一次處理闌尾和膽囊兩處病灶。」
「我站在觀摩位，全程看著。」
「從判斷、操作到收尾，主刀都是楊輝。」
「後面八台手術，黃晨陽和手術室醫護同樣可以證明。」
車百豐嘴唇動了動，卻找不到反駁的話。
梁振根本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騙他。
手術室里那麼多醫護都在，病例、麻醉記錄、病理標本也一應俱全，隨便一查就能查清楚。
可正因為如此，他才更難接受。
「一個普通住院醫師……」
車百豐低聲念了一遍，腦子裡亂成一團。
現在的年輕醫生，水平已經高到這種程度了嗎？
他手下同樣有住院醫師。
有些人在外科待了兩三年，遇到稍微複雜的腹腔粘連，第一反應仍然是叫上級醫生。
單孔腹腔鏡更不必說。
別說獨立主刀，就連在旁邊配合都未必跟得上主任的節奏。
車百豐以前只覺得這些年輕醫生缺少病例，成長慢一點也正常。
如今再與楊輝一比，他突然有些懷疑，究竟是自己科里的年輕醫生太差，還是楊輝根本不能算正常人。
「他真是剛轉正？」
車百豐還是不死心。
「會不會以前在其他醫院工作過，只是重新進入溫市三院，所以職稱暫時沒有跟上？」
「履歷很清楚。」
梁振道：「二十出頭，溫市三院急診科住院醫師，老師是周家輝。」
「沒有多年外院工作經歷，也不是什麼成名已久的專家。」
「他就是一個年輕醫生。」
車百豐聽完，只覺得臉上一陣發熱。
他剛才還在強調外科年輕醫生需要病例積累。
可一個比他們更加年輕的住院醫師，已經能連續使用六種術式，獨立完成十台手術。
如果今天這些病例留在外科，他手下那些住院醫師真的能從中學到多少？
多數人恐怕還是只能在旁邊看著。
遇到單孔、懸吊、小切口粘連病例，最後依舊要由資深醫生接手。
反倒是楊輝，一天便把所有手術處理得乾乾淨淨。
患者沒有繼續等待。
醫院資源得到釋放。
手術質量更挑不出毛病。
車百豐原本準備好的那些指責，一下失去了大半力氣。
可他心裡仍舊憋屈。
跨科室調走手術，對外科全體醫生確實不公平。
只是梁振的職位擺在那裡。
對方又親自批准了手術調配，結果同樣無可挑剔。
他繼續爭下去，只會顯得自己把科室利益放在病人前面。
沉默許久，車百豐才勉強開口：「梁院長，我還是保留意見。」
「科室邊界不能長期這樣打破。」
梁振點頭：「你的意見，我記下了。」
「以後涉及大規模手術調整，會提前通知你。」
「但車主任，你也該想一想，外科為什麼會出現病例積壓，為什麼別人五個小時能完成的手術，你們卻要分兩天安排。」
車百豐臉色一僵。
這句話已經帶著明顯敲打。
他沒有繼續爭辯，只點了點頭。
「我明白。」
「梁院長，沒別的事，我先回去了。」
「去吧。」
車百豐轉身走出辦公室。
直到房門關上，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憤怒沒有完全消失，取而代之的卻是更強烈的疑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