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院長梁振還沒下班，便接連聽見幾名醫生提到楊輝。
他原本只知道楊輝能完成多科高難度手術。
如今親自看過兩台，又聽說剩餘八台同樣全程零失誤，甚至用了六種不同的闌尾手術方案，心裡的重視再次提高。
這麼多成熟術式，絕不是單靠天賦兩個字就能輕易概括。
更重要的是，楊輝還年輕。
只要給足病例和平台，未來能成長到什麼程度，根本無法估量。
另一邊，外科主任車百豐剛走進食堂，便聽見幾個外科住院醫討論今天的手術。
「楊醫生那台單孔腹腔鏡真快。」
「可惜我們外科七台闌尾炎全交出去了，不然還能安排人全程跟台學習。」
車百豐腳步猛地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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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說什麼？」
幾名住院醫立即閉嘴。
車百豐盯著他們，臉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「外科七台闌尾炎，全部交出去了？」
其中一人只能硬著頭皮回答。
「是。」
「聽說黃主任請了外援，梁院長同意臨時調整安排，十台手術全部集中處理。」
「誰通知過我？」
沒人敢回答。
車百豐胸口的火一下竄了起來。
七台急性闌尾炎，本來都屬於普外科的手術資源。
病例、手術量、科室收入、年輕醫生培養，全都和這些手術有關。
可他這個外科主任毫不知情，七台手術就被轉到了骨科協調的手術間。
更可氣的是，主刀還是黃晨陽請來的外援。
「又是黃晨陽。」
「他自己做不了，就把周家輝請過來。」
「現在連我們普外科的手術都敢搶！」
車百豐飯也不吃了，轉身直奔副院長辦公室。
辦公室門被敲響後，他直接推門進去。
「梁院長，我需要一個解釋。」
梁振抬起頭：「什麼事？」
「今天普外科七台闌尾炎手術，為什麼全部交給骨科安排？」
車百豐壓著怒火。
「我這個外科主任事先沒有接到任何通知。」
「手術排班被改，病例被轉走，外援進來主刀，最後我竟然還是從下面醫生嘴裡聽說的。」
「梁院長，科室劃分還有沒有意義？」
「黃晨陽是不是覺得，只要把周家輝請來，就能隨便搶外科的手術資源？」
梁振放下手裡的文件。
「車主任，你先坐。」
「我坐不住！」
車百豐冷著臉道：「今天是七台闌尾炎，明天是不是膽囊、胃腸、肝膽手術也能轉給骨科？」
「普外科的醫生本來就需要病例積累。」
「現在手術全給外援做了，我們科里的年輕醫生拿什麼成長？」
「科室收入和工作量又怎麼算？」
梁振等他說完，才平靜開口。
「今天的臨時手術調配，是我的決定。」
車百豐一怔。
「您的決定？」
「對。」
梁振看著他。
「當天一共有十台闌尾炎手術，普外科排班緊張，手術時間分散，部分病人需要繼續等待。」
「楊輝有能力集中完成，我便同意將手術統一安排。」
「十台手術已經全部順利結束，沒有一例事故，沒有耽誤任何病人。」
「從第一台開始到最後一台結束，整體效率遠高於原定排班。」
車百豐臉色依舊難看。
「效率高就能越過外科？」
梁振語氣沉了下來。
「車主任，科室存在的目的，是為了救治病人，不是把病例圈起來算成誰的私人資源。」
「今天普外科少做七台闌尾炎，並不代表有人搶走了你們的東西。」
「相反，楊輝高效完成全部手術，縮短了病人的等待時間，也釋放了普外科醫生和手術室資源。」
「你們可以把人手投入其他住院患者和急診病例。」
「這不是搶手術。」
「是在幫外科分擔巨大的接診壓力。」
車百豐聽到「分擔壓力」四個字，臉色越發難看。
「梁院長，話不能這麼說。」
「外科壓力大，我們自己可以協調。就算確實需要外援，也該由外科提出申請，再由醫院審批。」
「現在黃晨陽繞過外科，直接把七台手術拿走。做完以後，他倒成了替外科分憂的人，我們外科反而連知情權都沒有。」
車百豐越說越氣。
「今天的手術沒出問題，不代表這種做法就是對的。」
「醫院有醫院的制度，科室有科室的邊界。一個骨科主任長期插手普外手術，對我們外科全體醫生公平嗎？」
梁振抬頭看著他。
「車主任，你覺得不公平？」
「當然不公平！」
車百豐壓著火氣，「外科醫生每天查房、接診、寫病歷、做術前準備，病例積累也是他們晉升和成長的重要依據。」
「結果到了手術環節，外援過來把最有價值的病例做了。年輕醫生看不到，住院醫生上不了台，主治醫師也少了手術量。」
「時間久了，誰還願意認真干？」
這番話並非全無道理。
可梁振同樣清楚，車百豐真正介意的並不只是年輕醫生成長。
七台闌尾炎意味著手術量、科室收入，也意味著主任對科室資源的掌控。
如今手術沒有經過他的手便被調走，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。
梁振沒有急著反駁，只問了一句：「那你準備怎麼處理今天這十名患者？」
車百豐立即道：「按照原排班，由普外科分批完成。」
「需要多久？」
「最晚明天全部做完。」
「也就是說，有患者要多等一天？」
車百豐皺眉：「急性闌尾炎也要根據病情分級，並不是所有患者都必須立即上台。」
「病情輕的當然能等，可病人願意等嗎？家屬願意等嗎？」
梁振拿起桌上的手術安排表。
「十名患者，原計劃分布在兩個工作日內完成。麻醉、手術室和外科醫生都要反覆協調。」
「楊輝五個小時完成了十台手術，沒有一例事故。病人少等一天，手術室周轉更快，外科也能騰出人手處理其他患者。」
「車主任，從醫院和患者角度看，這次安排沒有問題。」
車百豐張了張嘴，心裡依舊憋著一口氣。
他當然不能說病人必須為了外科手術量繼續等。
更不能說手術資源比患者安全重要。
可讓他接受跨科室搶走七台手術，同樣不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