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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1章 這份備案程大人看過嗎

  「臣所指的,正是白姨學堂。」

  程文淵把名字交到御前,殿內隨即起了低語,方才還可借公議遮掩的三條指控,自此有了明確去處。

  「白姨學堂收的都是高門子弟,此事確該查。」

  「女子主持私塾,前朝也找不出幾處成例。」

  「若教得並無差錯,只因學生父兄官職高,便把結黨二字扣上去,往後誰還敢教官家孩子。」

  「教幾個孩子洗手吃飯,也值得拿到朝上爭?」

  「如今爭的哪裡是洗手吃飯,爭的是誰能坐教席。」

  幾名官員先後出班,有人認同禮部早作約束,也有人請程文淵拿出學堂牽連朝政的實據。

  趙泓沒有阻止,只把那份奏本放在手邊。

  「名字已經有了,諸卿便圍著人和事講,別再拿京畿私塾四字繞圈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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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位禮部老臣先行開口。

  「陛下,程侍郎所慮並非全無根由。五家高門子弟同在一堂,又聽命於一名無官身女子,眼下雖只學起居,將來教到經義處世,難免與家中教導相左。」

  後列有人接了一句。

  「塾師與學生父兄見解不同,本就是常事。若因此算作失序,禮部該查遍京中塾館。」

  「尋常塾師有鄉評,有師承,有舊例可循。宋予白從何處得教席,又由誰認定她可主教化?」

  「她若沒有教席,禮部便查她有沒有冒稱。若不曾冒稱,程大人奏中女子違禮四字,從何而來?」

  程文淵側過身,笏板仍舉在身前。

  「她自稱山長,對外收徒,各家以先生之禮相待,這便是事實。」

  「學堂內部如何稱呼,也能算作僭越?」

  「稱呼本身未必能定罪,可名位由此而生,禮部不能裝作看不見。」

  爭聲從前列傳到後列,趙泓抬手敲了敲案邊。

  「都聽見了。程卿奏的是三項嫌疑,不是今日便給誰判罪。要贊同,拿理由出來。要反對,也不必只講寬待女子。」

  魏明遠向前一步。

  「臣以為,教化之權不可輕放。宋予白若只在一府受聘,自有家主約束,如今五家子弟同堂,坊巷百姓又爭相傳她所編簡本,她所能影響之人,早已越過一宅一戶。」

  「百姓肯用她的簡本,是因紙上的辦法有用,還是因她號令百姓?」

  「民望聚得多了,本就該受朝廷查核。」

  「照魏大人的意思,醫者治好的人多,書坊賣出的書多,也都先列個聚眾之嫌?」

  「臣講的是教化,豈能與行醫賣書混作一處。」

  「既然不能混,就請講清白姨學堂哪一堂課牽涉結黨,別拿街上有人取紙,替堂中的孩子定罪。」

  殿中爭了幾輪,沈鶴洲始終沒有開口。

  直到一位守舊官員提議先停學待查,他才從班中走出。

  「臣以為,程大人所言有一處不錯,民間教化確該有規可循。」

  幾名先前替學堂爭辯的官員朝他看去。

  程文淵也轉了半邊身。

  「沈相既認同此理,便該明白,臣請查學堂,意在防患。」

  「我認同查,卻不認同未查先停。」

  「停學是方才旁人所請,並非臣奏本所列。」

  「程大人肯分清這一層便好。」

  沈鶴洲從袖中取出一張抄件,交由內侍呈上。

  「陛下,這是禮部接件留底的抄件。白姨學堂在備案細目尚未議定時,已經主動呈送房舍租契,學生名冊,授課記錄,現有課目與公用收支。」

  趙泓接過抄件,先看日期。

  「比禮部完整條目還早。」

  「正是。原件當場比核,抄件由禮部收存。接件紙上寫得明白,只收現有材料,不作官准,也不作資格認定。」

  程文淵的下頜繃了一下。

  他早已看過文匣,卻沒有料到沈鶴洲會把那份留底帶到朝上,更沒有料到對方先替禮部守住不作官准這一層。

  「臣不曾隱瞞她來呈件。奏本所論,也不是未曾備案。」

  「我還沒有講程大人隱瞞。」

  沈鶴洲轉向他,笏板斜放在身前。

  「我只請教一事。程大人彈劾她規模超限,結黨可疑,主持教化不合禮制之前,可曾查閱禮部已經收下的材料?」

  「看過。」

  「學生人數多少?」

  程文淵報出了數目。

  「房舍可曾另擴?」

  「未見新租之處。」

  「帳目里可有各府官員之間的銀錢往來?」

  「帳冊只是抄件,尚未正式查驗,不能據此認定全無。」

  「有沒有發現,答有或沒有即可。」

  程文淵捏住笏板下沿。

  「現有冊中未見。」

  「授課記錄里,可有替哪一家傳遞朝政的字句?」

  「未見。」

  「課目里,可有讓各家聽命於宋予白的條目?」

  「沒有明寫。」

  沈鶴洲沒有追著最後三字爭,只朝御前再行一禮。

  「陛下,禮部所收材料尚不能替白姨學堂證明永無過錯,卻足以證明三件眼下存在的事實。她主動報備,房舍未擴,現存帳目未見各家串聯。」

  守舊官員立刻出聲。

  「沈相只挑紙上能看的,結黨之事豈會明寫到帳冊里?」

  「所以可以查。」

  「那沈相為何處處阻攔?」

  「請人拿出查驗範圍,也叫阻攔?」

  沈鶴洲把笏板重新舉正。

  「若禮部要查名冊便查名冊,要核帳便核帳,要聽課便依規提前知會。可程大人已經看過備案,仍以五家同堂推結黨,以女子身份推違禮,以簡本傳開推規模超限。」

  「臣寫的是有嫌,請朝廷察核。」

  「既然只是有嫌,更不能讓三項嫌疑互相墊腳。女子開堂不能證明她結黨,簡本傳得遠也不能證明學堂擴了房舍。」

  程文淵胸前的笏板偏了半寸,很快被他扶回原位。

  「沈相講了許久,仍舊迴避一件事。她雖來呈件,卻沒有朝廷認可的教席。」

  「她從未宣稱自己有。」

  「無教席還敢以山長自居,難道沒有問題?」

  「若山長二字不許民間自稱,禮部可以明定。條文出來前,不能倒用往後的規矩,去罰先前的人。」

  「可她主持教化已是事實。」

  「正因是事實,程大人才該先看她教了什麼,再來議該受何種約束。」

  趙泓將抄件翻到末頁,收件日期與所列冊目皆有禮部印記。

  「程卿。」

  「臣在。」

  「沈卿問的不是她有沒有官准,他問的是你看過備案之後,憑什麼仍把結黨列在第一條。」

  程文淵抬起笏板。

  「僅憑備案,洗不清結黨之嫌。」

  「那你便拿出備案之外的實據。」

  趙泓把抄件放在奏本上,兩份紙一上一下,邊沿並不齊整。

  「朝廷准你查人,可不准你拿嫌字當實據。程卿,你手裡除了五家孩子坐在一起,還有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