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能告訴你們,可告訴了,也不能立刻舉拳頭,更不能搶著把銀子搬來給我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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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予白看著傅烈還夾在膝間的手,又看了看江瑞珩護著的布袋,想把後半句講完,先笑出了聲。
「一個替我守門,一個打算替我搬院子,我還坐在這裡,你們已經忙到我跟不上了。」
「我沒算搬人的錢,您自己會走,桌凳才要用車。」
江瑞珩答得認真,沈知鶴扭頭看他,原先繃著的嘴也鬆開了,傅烈卻趕緊把手攤給她看。
「我鬆開了,您別只看我剛才握拳,我已經聽了。」
「看見了,鬆開就好,手心都熱了,別再夾著。」
她伸手揉了揉傅烈的頭,孩子把腦袋往前送,撞著她掌心,等她轉向沈知鶴,又拉住了她的衣角。
「那砸花盆的事,您還生氣嗎?」
「還要處置,花已經換了盆,弄壞的東西也得收好,聽了你怕什麼,不等於那兩隻盆沒碎。」
「我去跟柳娘賠不是,她剛才蹲了許久。」
「可以,記得聽她講完,不要只說過一句,就趕著去玩。」
摸過沈知鶴的頭時,宋予白髮現他的發繩鬆了,替他攏好,指尖卻停在了髮結旁。
孩子仰著臉,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。
「小姨母,您怎麼笑著還要哭,剛才不是說得好好的?」
「笑出來,也能難受,方才聽見你們怕我被帶走,我沒忍住。」
青杏把布巾放到她身旁,沒有湊過來接話,宋予白取起來擦過眼角,又放回膝上。
傅烈剛鬆開的手又收了回去,嘴裡那句要打人的話到了唇邊,硬換成了另一句。
「那您坐一會兒,我不催您,教頭講喘不過來,得等氣順了再練。」
「我沒有喘不過來,你也不必把練拳的辦法全搬給我。」
「能坐著就行,別一難過,又去偏廳寫字。」
她笑了一下,把顧承安叫近,掌心從他的發頂摸過去,孩子沒躲,背卻仍挺得端正。
「承安,你也可以靠著凳子,不用時時坐得像等人喊你出去。」
「我沒有等,我聽著呢。」
「那便聽這一句,今天不用你擋門,往後有公務來,也不讓你站在前頭。」
「曹叔叫我幫著認人呢?」
「認接你的熟人可以,拿不準便叫曹叔,若有人擺出大人的架子訓你,更不必留在那裡聽。」
她又摸過江瑞珩的頭,手剛挨上去,孩子先把自己的發冠扶穩了。
「別碰歪,下午還要上課。」
「好,不碰歪,你的銀子也留在自己那裡,今日這句話,不會過一會兒又改。」
「您若臨時要用,還是可以借,我不收您的利。」
「那也先留著,不要回去再添一頁,寫我今日拒絕了多少。」
江瑞珩抿著嘴,將布袋的系帶拉緊,終於把它從膝上放到了身後。
最後是趙璟珹,他拉袖子的手沒有松,宋予白便讓他拉著,另一隻手替他理了理耳邊的碎發。
「畫我看過了,也會留著,可你們不用打人,不用花錢,也不必替我辦這些事。」
「那您到底要我們做什麼,光坐著等嗎?」
沈知鶴把書擺正,已經準備往下翻,卻仍看著她。
「該上課就上課,餓了吃飯,累了歇著,慢慢長大,這便幫了我最大的忙。」
話剛落下,顧承安的手從凳沿收了回來,坐姿反倒比剛才更端正,傅烈也趕緊把鞋尖並齊。
江瑞珩伸手去拿杯子,水還沒到嘴邊,就被宋予白托住。
「先等等,你還不渴,拿它做什麼?」
「您方才讓我們吃好喝好,我今日剩了半杯,喝完您就不用惦記。」
她看著幾人排齊的鞋尖,將杯子重新放回桌邊,方才擦過眼睛的布巾被她拿起,又放下。
「這句話是我講得不妥,你們不用為了替我省事,連渴不渴都不管了。」
「可您說這就算幫忙,我們總得做一樣。」
「照常過你們的一日就好,飯吃不下,可以告訴我,課上沒聽懂,也可以再問,不用忽然樣樣都做得好。」
「那我今日摔了盆,豈不已經幫了倒忙?」
傅烈低頭去摳袖套上的繫結,結被拽緊了,解不開,反而扯得衣袖往上跑。
宋予白替他鬆開,把系帶重新交回他手裡。
「摔盆是做錯一件事,認了就改,不會因為這一件事,我便不要你來上課。」
「外頭的人要是拿這個講您呢,我是不是又讓他們找著話了?」
「他們若要問,我來答,你不必為了堵住他們的嘴,從此連生氣都不敢。」
「可生氣不能砸東西。」
「對,可以講出來,也可以先離開會被你弄壞的東西,等能管住手了再回來,這才是你要學的。」
青杏端來溫水,放在幾人夠得著的地方,沒有替誰把杯子塞進手裡,沈知鶴等了一會兒才拿自己的。
「我現在是真的想喝,可喝完能不能接著問?」
「可以,別含著水講話。」
「那何先生下回來,我還能找他嗎,他認得那麼多人,總比街上亂講的清楚。」
「能找,可別堵著門追問,更不許跑到相府聽大人議事,想知道什麼,先來找我。」
「您要是不知道呢?」
「便告訴你還不知道,等能講清的時候再講,知鶴,不知道總比隨便拿一句話哄你強。」
「那我也不替他們補,記得幾句,就講幾句。」
顧承安往穿堂看了一眼,又轉回來。
「如果有人來,您出去答話,我帶小栓到課室,算不算幫忙?」
「青杏姐姐叫你帶,你再帶,不必一聽見敲門就動,送米送菜的人也敲門。」
「我先問她,不自己領著走。」
「這樣可以,別把同伴嚇著,平日怎麼走,仍怎麼走。」
江瑞珩摸到身後的布袋,這次沒拿出來,只將它挪到腳邊。
「我的那頁可以留著嗎,寫了又撕,紙也可惜。」
「可以留,不必接著算,把今天沒做完的習字寫完,到了該歇的時候就歇。」
「那您不能偷偷拿走,我找不到,會以為真出了事。」
「不會拿走,若要看,也先問你。」
趙璟珹把畫板轉回來,手指停在孩子們圍成的圈上,炭筆被他拿起又放下。
「這裡用不用擦掉,我原先想讓您看了高興。」
「留著吧,你畫的時候怎麼想,便留什麼,不必因我講了這些,連畫也重新改。」
「可您走不出去。」
「那就等你下回再畫一張,讓大家在一起玩,今日這張,我想收著。」
孩子把畫板往她懷裡推,沒推穩,她便伸手接住,掌心蹭上炭灰,也沒有立即擦。
「現在去做各自的事,傅烈先找柳娘,知鶴挑好的書還要接著讀,誰待會兒又想起什麼,再來找我。」
「您不會講都已經哄過了,怎麼又來吧?」
「不會,可若正在教別人,要等一等,不許把同伴推開。」
幾個人總算陸續起身,宋予白抱著畫板去內室,身後有凳腳挪動,她以為孩子們已經回了課桌。
青杏取布時經過穿堂,才發現顧承安仍站在原處,嘴唇抿著,目光跟到內室門邊,直到看不見那片衣角。
「承安,白姨的話聽見了吧,今日不必守在這裡。」
「我沒守,我這就進去。」
「那怎麼還不動,知鶴已經給你留好位置了。」
孩子抬手抹平衣擺,走出幾步,又回來把留在路中的小凳搬開。
「青杏姐姐,我不出去找人,也不叫小栓怕,可她若又難過了,你別不告訴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