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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8章 這條規矩落在誰家。

  「小元的地方留著,你自己的東西也別全搬回去,王府上課那日,我還要來這裡接你。」

  宋予白扶住趙璟珹懷裡快要滑落的畫匣,孩子騰出手,將露在外頭的紙角塞好。

  「那我只拿這張,別的等他回來再看。」

  「可以,先去交給你府里的人,別擱在門房叫旁人拿錯了。」

  孩子走後,青杏仍拿著教具包,宋予白讓她放到內室,自己將給王府的課目重新看了一遍。

  她沒有在上面寫恢復的日子,筆尖到了末尾,又移開,將那處空白折進紙里。

  翌日朝會,沈鶴洲聽見禮部出班的動靜,抬頭時,程文淵已經將奏本呈了上去。

  「京畿私塾所收學生來歷不同,教法各異,若只驗房舍與課目,尚不足以明其責任,臣請補列備案之制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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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鶴洲看向御前,沒有接話,先前送來的擬議中已有備案二字,他等的是程文淵往下講的界限。

  「凡民間私塾收納三品以上官員子弟者,須報禮部備案,接受定期巡查。」

  旁邊一位侍郎側過身,衣袖碰到他的笏板,沈鶴洲往旁邊讓了些,仍舊沒有開口。

  御前翻頁的動靜停下,趙泓將奏本留在案上。

  「既然要管私塾,為何先以學生父兄的官階劃分?」

  「高官子弟往來,各家隨從車馬聚於一處,尋常坊正未必敢過問,交由禮部會同京兆府核驗,方能免去顧忌。」

  「家裡請先生,也報?」

  「家塾仍循舊例,臣此次所議,是對外收徒的民間私塾,若借家塾之名另行收徒,也應核實。」

  沈鶴洲聽到此處,指腹沿著笏板邊緣移了一下,沒有抬手。

  朝中若只看管束權貴家的車馬,這一條挑不出大錯,可三品以上官員的孩子,會被送進怎樣的私塾,他心裡有數。

  一位站在後列的官員出班,將程文淵尚未講透的期限追了出來。

  「舊塾何時補報,新開之塾又何時受理,若尚未報上,學生便不能入內讀書嗎?」

  「舊塾給限補報,限內照常授課,新塾收徒後依期呈報,具體期限由禮部會同京兆府再定。」

  「那巡查幾時去,不能衙門今日送帖,明日便要各家將孩子留在堂里等驗。」

  程文淵向那人回了一禮,答得並不急。

  「巡查應事先知會,若查得有人隱瞞不報,再另行處置,不能讓守例者反受其擾。」

  趙泓看向階下,目光停到沈鶴洲身上,沈鶴洲持笏行禮,卻沒有替任何一所學堂申辯。

  「臣請禮部將期限與查驗範圍一併擬清,交京兆府核定後再呈,免得條目已行,下面辦差卻各有說法。」

  「沈卿對這條備案之議,可有異議?」

  「令民間私塾報明所教何人,本可商議,臣所慮的是執行先後,既給補報之期,便不能期限未到,先以未報責人。」

  程文淵轉過身,朝沈鶴洲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此處可以寫明,禮部原意也不在驚擾學生。」

  沈鶴洲還禮,沒有順著這句話再爭,奏本里的門檻已經擺出來,若此刻急著替宋予白撇清,倒會讓人只盯著沈家。

  御前將擬議發還,命禮部會同京兆府細議,先將備案接件之處安排妥當,再呈完整條目。

  散朝後,沈鶴洲沒有去攔程文淵,走到值房時,身旁的屬官已經遞上另一份急務。

  「相爺,禮部那條要不要先取抄本,何先生還在外頭等。」

  「取正式發下來的擬議,別拿旁人憑記憶補的,尤其是補報期限,沒議定便寫沒議定。」

  「若禮部只肯給提議原文呢?」

  「也拿來,哪一處已經奉命去辦,哪一處還待會商,分清了再送。」

  屬官出去後,沈鶴洲將急務展開,卻沒立刻落筆,想起程文淵轉身時那一禮,手裡的筆換了個位置。

  何先生進來時,他已經把公文批完,將禮部的事留到最後。

  「告訴宋姑娘,朝上提出按學生父兄官階備案,三品以上在列,眼下仍有細目未定,她先知道原文。」

  「您沒有駁這一條?」

  「我駁的是未定限便先責人,至於備案,不能因知鶴在那邊,便認定禮部不能管。」

  何先生站在案前,看了眼剛送來的抄頁。

  「她會不會覺得,相爺已經讓了這一步?」

  「她若來問,你就照實講,我沒有替她爭免報,也沒有答應禮部可以隨意處置她。」

  「那後面的安排,要不要一併告訴她?」

  沈鶴洲將抄頁遞過去,只留下朝上尚未定準的幾項另作批註。

  「先請京兆府把往日受理私塾的辦法找出來,再看禮部這次添了什麼,若新增一條,便得講清往後怎麼用。」

  「女先生的資格,程侍郎今日沒有提?」

  「沒有,所以別替他寫進去,也別因此以為他往後不會提。」

  何先生收好抄頁,臨走時又被叫住。

  「還有,知鶴若在場,別講這些,給宋姑娘看完便收起來,不必讓孩子知道自己的父親官居幾品,也成了一道門檻。」

  學堂里,宋予白聽何先生念完原文,先將案邊的練字紙移開,留出地方鋪那份抄頁。

  「原先說查京畿私塾,如今先看學生家裡官階,這個範圍一縮,學堂便躲不開了。」

  「相爺沒有反對備案之議,只請補足期限與查驗範圍,程侍郎在朝上也答應,舊塾限內照常授課。」

  「他有沒有講,只收一家的孩子便算,還是收足幾家才算?」

  「沒有另設人數,只要收納三品以上官員子弟,便在所議範圍之內。」

  青杏把手裡的針線放進筐里,椅子向桌邊挪近了些。

  「咱們這裡幾家都在裡頭,他不寫學堂的名字,旁人也該知道講的是誰。」

  「旁人知道多少,眼下不能替他們認定。」

  宋予白將那一行重新讀過,隨後把抄頁轉向何先生。

  「先生,我要知道受理的地方,不是請相爺替我攔著,禮部什麼時候能接遞進去的文書?」

  何先生原本要收紙,聽見這一句,手留在桌邊。

  「只奉命先設接件之處,完整條目還要再議,你不必今日就趕著補。」

  「我不補不存在的官憑,只把學堂現有的東西遞進去,請他們按實收存,等條目定了,再補新要求。」

  「眼下去,恐怕先看見你的人,會認定相爺在朝上沒替你講成,才逼得你去低頭。」

  「他們怎麼猜,由他們猜,若我等到限期前才去,同樣有人會講拖延,我總得選一件自己能辦的事。」

  青杏伸手碰了碰備查文匣,沒有立刻開蓋。

  「那些東西一遞出去,禮部就知道咱們究竟有什麼了。」

  「正是要讓他們知道,先生替我核清楚,收件的人有權接什麼,原件是否只核看,留存的副本該送到哪裡。」

  何先生看了她片刻,終於把抄頁留在桌上。

  「我可以替你問清,可眼下尚未定必須報哪些,你帶去的東西,未必都有人肯接。」

  宋予白起身打開櫃門,取出早已分好的文匣,先抽走夾在最外面的孩子習作。

  「那就請他們把能收的收下,不能收的講明白,我不等他們拿著這一條來堵門,明日我自己去禮部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