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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6章 傅將軍留下的三層門

  「您今夜還睡隔壁嗎?」

  「睡隔壁,今夜你叫爹,爹一定進來!」

  傅烈握著父親的手,走出角門前又回過頭來,盯著宋予白看了片刻。

  「小姨母,明日我還來嗎?」

  「你明日有課,當然來。」

  「那我讓爹坐門外,他不能走。」

  傅戎牽著孩子的手收緊了些,低頭接住傅烈抬來的視線。

  「爹不走,回府也不走遠,隔著一道門,你喊一聲便能聽見。」

  「要是您沒聽見呢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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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那就再喊一聲。」

  傅烈認真想了想,伸出小拇指。

  「拉鉤。」

  傅戎看著那根沾著果乾糖漬的小指,停了片刻,才彎下身,將自己的小指繞上去。

  「拉鉤,爹聽見了就進來。」

  「聽不見也要進來。」

  「成。」

  傅烈這才肯跟著他走,腳步跨過門檻時還回頭看了兩次,直到傅戎把車簾掀開,親自托著他的腦袋送進車廂,他才挪到裡頭坐好。

  車輪剛轉過巷口,傅戎便放下車簾。

  「將軍,先回府還是進宮?」

  「去顧府。」

  趕車的親兵應了一聲,沒有再問。

  顧錚剛用過晚飯,手裡還握著半塊炊餅,聽見傅戎來了,披著外袍便從書房出來。

  「你明日不是還要趕路,跑我這裡做什麼?」

  「有件事托你。」

  顧錚咽下嘴裡的炊餅,把人讓進書房。

  「托我辦事,你帶什麼禮?」

  「沒有禮,只有一句話。」

  「那你說。」

  傅戎沒有坐,站在書案旁邊,手掌搭著椅背。

  「城南學堂附近,再添幾個人。」

  顧錚手裡的炊餅停在半空。

  「誰要動學堂?」

  「現在還沒人動,我只是讓你別等人動了再補牆。」

  「宋姑娘自己有門線,承安也在盯著,顧府的人若靠得太近,反倒給她添麻煩。」

  「暗哨不進門,不碰孩子,不插手她的規矩。」

  傅戎抬起眼。

  「只看誰在街口停得久,誰在門外繞圈,誰拿著兵器靠近。」

  顧錚將炊餅放回盤中,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。

  「你從哪裡聽來的?」

  「沒聽來什麼,只是孫家那件事,我越想越不對。」

  「孫家兒子挨了打,兵部丟了臉,魏明遠拿這事做文章,已經不算秘密。」

  「那就更不能只盯著魏明遠。」

  顧錚抬頭看他。

  「還有誰?」

  「禮部程文淵。」

  書房裡只剩炭火碰響的細聲,顧錚拿起水杯,卻沒有喝。

  「禮部的人也要插手學堂?」

  「他未必想要學堂,他可能只想要一個合乎古禮的天下。」

  「這話聽著更麻煩。」

  「所以我來找你。」

  傅戎伸手取過桌上的鎮紙,在掌中掂了掂,又放了回去。

  「宋姑娘若被人扣上教導皇室子弟的罪名,學堂門前會有多少人,我不清楚。」

  「但我知道,孩子們會先被帶走。」

  顧錚站起身。

  「我明日讓人散到街口,顧府的名義不能露。」

  「別只派會打的人。」

  「你還管這個?」

  「會打的人看見衝突就想上前,會記路,會認臉,會守規矩的人,才適合盯梢。」

  顧錚盯著他,忽然笑了下。

  「你在軍中若不是只會沖陣,早該來給我管斥候。」

  「我只會帶孩子,不會帶兵。」

  「少來,你剛才這幾句,比兵部那群人有用。」

  傅戎轉身要走,顧錚追到門邊。

  「你不去見宋姑娘?」

  「見過了。」

  「她知道你要走?」

  「知道。」

  「你就沒什麼話留下?」

  傅戎站在台階上,夜風把他的衣擺吹向一旁。

  「我留下了。」

  顧錚看了眼他空著的手。

  「留下什麼?」

  「讓傅烈怕的時候,喊我。」

  說完,他沿著廊下往外走。

  顧錚沒有追,回身對管家招手。

  「把北街那兩個退役校尉叫來,再找四個腳程快的,明早換便服,別帶顧府腰牌。」

  「要守多久?」

  「守到我讓他們撤。」

  「若有人鬧事?」

  顧錚抬手摸了摸腰間的刀柄,隨後又鬆開。

  「先看,先記,別搶在宋姑娘前頭動手。」

  另一邊,相府書房的燈還亮著。

  沈鶴洲看完最後一頁公文,何先生從門外進來,將傅戎到顧府的消息放在案邊。

  「傅將軍已經離京了嗎?」

  「車還在顧府外,他先去找顧統領。」

  「他找顧錚做什麼?」

  「暫時不知。」

  沈鶴洲把紙頁翻過去,沒再看公文。

  「等他從顧府出來,請他來一趟。」

  傅戎到相府時,已經過了二更。

  沈鶴洲沒有讓人奉茶,只在書房裡留了一盞燈。

  「你要走了,還特意來我這裡?」

  「明早出城。」

  「學堂那邊的事,你擔心什麼?」

  傅戎沒有坐下,開門便把顧錚那邊的安排講了一遍。

  沈鶴洲聽完,用指腹壓住案上的一張奏疏。

  「顧錚能看街面,我能看朝堂。」

  「那就替宋姑娘遞個信。」

  「你要我遞什麼?」

  「告訴她,禮部最近在看民間私塾。」

  沈鶴洲抬眼。

  「這消息還沒坐實。」

  「沒坐實也能提醒。」

  「你擔心她聽見後,會主動去查程文淵。」

  「她不查才不合她的性子。」

  傅戎把手放到背後,站得筆直。

  「她會查,但她不能只看一個人。」

  「魏明遠在前,程文淵在後。」

  「他們若湊到一處,學堂門前就不只是幾個探子。」

  沈鶴洲沉默了片刻。

  「知鶴還在學堂。」

  「所以我來。」

  沈鶴洲拿起筆,在空白紙上寫了幾行字,又停住。

  「你想讓我把朝堂的風向每日送去?」

  「每隔幾日。」

  「太勤,會讓她誤以為相府在替她做事。」

  「你們本來就在做。」

  筆尖懸在紙面上,墨汁落下一點黑痕。

  「傅將軍,話別說得太直。」

  「我在邊關若不直說,死人會更多。」

  沈鶴洲把筆擱回硯台。

  「何先生會去。」

  「他可信嗎?」

  「跟了我多年,知道什麼該聽,什麼該爛在肚子裡。」

  「那就好。」

  傅戎走到門口,又停了下來。

  「沈相,若有人拿孩子做由頭,您別只看奏摺。」

  沈鶴洲抬頭。

  「你要我看什麼?」

  「看誰先哭,誰先流血,誰先把責任推給學堂。」

  門扇合上後,何先生從屏風旁走出來。

  「將軍這話,像是已經猜到他們會怎麼做。」

  「他只是見過太多這種事。」

  沈鶴洲取了新紙,寫下一封短箋。

  「明日去城南,先不談魏明遠。」

  「談誰?」

  「程文淵。」

  何先生接過紙,目光落在末尾。

  「只提醒宋姑娘小心這個人?」

  「再加一句。」

  沈鶴洲抬起頭。

  「守住孩子,別讓她為了證明自己無辜,主動踏進對方劃好的地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