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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2章 藥前一層

  「舊案里沒有孩子,就只剩大人互相推罪。」

  趙珩站在門線外,沒有再往裡邁。

  趙璟珹仰頭看他。

  「父王,我能進去看白姨寫嗎?」

  顧承安把來客冊遞過去。

  「先登記。」

  趙珩接筆。

  「我今日不是來旁聽。」

  江瑞珩在桌邊抬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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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王爺牽趙璟珹入學堂,記送學,停留待定。」

  趙珩低頭寫名。

  「你們這冊子,比王府門籍還細。」

  顧承安接回冊子。

  「王府可改。」

  沈知鶴立刻探頭。

  「顧哥哥,你真想把洗手刻進王府門口啊?」

  趙珩竟點了一下頭。

  「回去讓人量門。」

  沈知鶴把發言牌抱緊。

  「瑞珩,記大事。」

  江瑞珩已經寫完。

  「月王府擬增洗手門規,待核。」

  宋予白沒有參與這邊的熱鬧。

  她把二十六例筆記分成三摞。

  一摞藥可緩,一摞藥可用,一摞需補問。

  方掌柜看得眼花。

  「宋姑娘,您這分法,和周太醫的脈案完全不一樣。」

  「他的紙從病名開始。」

  「您的呢?」

  「從孩子開始。」

  沈知鶴搬著小凳靠近。

  「我懂了,周太醫寫,夜啼,心火,安神散。」

  傅烈端著半碗飯過來。

  「小姨母寫,先看是不是被子太厚。」

  顧承安補。

  「飯碗離醫案遠些。」

  傅烈趕緊退後。

  「我站遠了。」

  江瑞珩攤開空冊。

  「可歸納格式,孩子的可能感受,行為表現,綜合判斷,建議方案。」

  宋予白抬眼。

  「寫。」

  江瑞珩落筆。

  「第一欄,孩子的可能感受。」

  沈知鶴舉牌。

  「這一欄我會,哭就是難受。」

  趙璟珹坐在旁邊,小聲接了一句。

  「也可能是想讓人抱。」

  傅烈點頭。

  「也可能餓。」

  顧承安看他碗。

  「你已經加飯。」

  「我舉例。」

  宋予白把第一例推到中間。

  「男嬰十月,持續夜啼。」

  方掌柜湊過來。

  「周太醫寫心火旺盛,開安神散。」

  「孩子的可能感受,熱,悶,癢,怕黑,想吃奶,想換抱的人。」

  江瑞珩寫得飛快。

  「行為表現呢?」

  「哭在入睡前,還是半夜,哭時蹬被,還是縮身,抱起是否緩。」

  沈知鶴舉牌。

  「綜合判斷,先查臥房。」

  「臥房是否太熱,被褥是否太厚,是否有異味,夜間是否有聲響,燈火是否晃眼。」

  顧承安立刻接。

  「照護者手淨不淨。」

  「也寫。」

  傅烈聽得認真。

  「那藥呢?」

  「排除這些,再看藥。」

  方掌柜一拍掌。

  「這不就是藥前一層?」

  宋予白看他。

  「這四個字可用。」

  方掌柜立刻挺胸。

  「我也有用。」

  江瑞珩認真落筆。

  「藥前一層,方掌柜提出,待定名。」

  沈知鶴不服。

  「我剛才也懂了。」

  「你未提出可用詞。」

  「我提出哭就是難受。」

  「過泛。」

  沈知鶴把牌子扣在膝上。

  「你這個人,過年不給我漲錢,開學不給我留臉。」

  趙璟珹把紙往自己這邊挪。

  「第二例呢?」

  宋予白翻開。

  「女童三歲,反覆咳,潤肺藥十日,輕後又重。」

  趙璟珹抿了抿唇。

  「要問屋裡有沒有樟腦。」

  趙珩站在門外,手搭在袖口,沒有插話。

  周慎行昨日那句問她留下的藥,留下的人,留下的冊子,仍在他耳邊轉。

  宋予白看見趙璟珹指尖摸著畫匣扣。

  「寫,問氣味。」

  江瑞珩補上。

  「氣味包括樟腦,香粉,炭煙,霉味,藥氣。」

  顧承安看向窗戶。

  「窗可開半扇。」

  青杏立刻去開窗。

  沈知鶴扭頭。

  「我們在寫醫案,你怎麼去開窗?」

  顧承安看他。

  「說到炭煙,屋裡要通風。」

  傅烈把飯咽下去。

  「顧哥哥比醫案還快。」

  宋予白翻第三例。

  「六個月,不吃奶,吐奶。」

  傅烈搶答。

  「問乳母吃什麼。」

  江瑞珩記。

  「傅烈答對一次。」

  傅烈端著碗,得意得腳尖都翹了。

  「白姨,我能不能加肉?」

  「不因答題加肉。」

  「那答對記帳有什麼用?」

  「防你說自己沒答對過。」

  傅烈滿意了。

  「那也行。」

  第四例寫到腹痛。

  沈知鶴抱著牌子搶著開口。

  「問有沒有吃六塊棗糕。」

  江瑞珩看他。

  「舊案本人提供,可記。」

  「別記我名字。」

  「已出自你口。」

  沈知鶴捂住臉。

  「我以後要少說。」

  顧承安淡定接上。

  「今日第六次立志。」

  趙璟珹被逗笑,笑了一下又趕緊收住。

  宋予白摸了摸他的杯壁。

  「喝水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一上午,硃批鋪滿桌面。

  周慎行的脈案旁,宋予白的字越寫越密。

  她沒有劃掉藥方,只在藥方前面加查問。

  有的藥可留,有的藥要緩,有的要先停罰寫,有的要把新棉衣換掉。

  方掌柜坐到後來,不敢再亂出主意,只幫著壓紙。

  「宋姑娘,這包要送回去?」

  「送。」

  「還匿名?」

  「他匿名來,就匿名回。」

  沈知鶴立刻不滿。

  「我們都知道了,還匿名什麼?」

  江瑞珩抬頭。

  「體面。」

  「周太醫還要體面?」

  宋予白把油紙鋪開。

  「人願意改,也要給他留能繼續改的台階。」

  傅烈撓了撓頭。

  「台階不洗手嗎?」

  顧承安看他。

  「你手上有飯粒。」

  傅烈低頭。

  「啊,又洗?」

  「洗。」

  趙璟珹忽然開口。

  「白姨,母妃以前的藥,也能這樣寫嗎?」

  屋裡聲響輕了下去。

  宋予白把最後一頁吹乾。

  「能。」

  趙珩站在門外。

  「鄭氏的舊案,太醫院脈案完整,王府起居冊也調來了。」

  「完整不夠。」

  「還缺什麼?」

  「缺她怎麼咳,什麼時候怕苦,誰勸她吃藥,誰動過藥碗,誰把紫蘇子從紙上拿走。」

  趙珩的手指按住袖口。

  「張府驗封記錄未時前送到。」

  「王爺帶去太醫院。」

  「你呢?」

  宋予白把批註好的筆記包起。

  「我先讓方掌柜送這包。」

  方掌柜愣住。

  「未時就對證了,我還跑太醫院?」

  「先送匿名先生手裡。」

  「匿名先生今日在太醫院,對吧?」

  沈知鶴立刻舉牌。

  「方掌柜一趟兩用,送筆記,探路。」

  江瑞珩抬筆。

  「車費由誰出?」

  方掌柜眼睛一瞪。

  「我都當信差了,還要我出?」

  宋予白撥了一下算盤。

  「學堂出。」

  沈知鶴盯住她。

  「小姨母,方掌柜跑腿有車費,我明年紅包呢?」

  「駁回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!」

  「你沒跑腿。」

  沈知鶴立刻站起來。

  「我可以跑。」

  顧承安木牌一橫。

  「不得擅離學堂。」

  沈知鶴整個人塌回凳上。

  「這學堂處處是門線。」

  方掌柜抱起油紙包,往門口走了兩步,又回頭。

  「宋姑娘,若周太醫看完,想回兩句呢?」

  宋予白把硃筆放進筆洗。

  「讓他寫。」

  方掌柜把包夾緊。

  「那我可就真成信差了。」

  江瑞珩認真補了一筆。

  「方掌柜臨時信使,首趟車費三十文。」

  方掌柜差點踩到門檻。

  「三十文?這麼准?」

  顧承安看他。

  「出門看路。」

  方掌柜擺擺手。

  「看路,看路,我這就去找那位匿名先生。」

  他剛跨出白線,太醫院小吏又跑來。

  「宋山長,院判催未時對證,魏御史要求先看您帶的證據清單。」

  宋予白抬頭。

  「告訴他,證據到太醫院再看。」

  小吏為難。

  「魏御史說,若證據來路不清,不能入案。」

  趙珩冷冷開口。

  「本王的王妃舊案,何時輪到他先驗?」

  小吏腿發軟,求救地看向宋予白。

  宋予白把那頁寫著舊案也要先把孩子找回來的紙折好。

  「回他一句。」

  小吏趕緊湊近。

  「宋山長請講。」

  「他若怕來路不清,就先把昨夜碰過副冊的手,洗乾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