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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3章 最晚發芽的那一盆

  「白姨,趙璟珹的盆破了嗎?它怎麼一個月都不動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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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知鶴趴在軟墊邊,手裡握著木片,想碰又不敢碰,腦袋都快貼到趙璟珹的花盆上。

  趙璟珹把花盆往自己身邊挪了一點。

  「沒破。」

  傅烈蹲在旁邊,自己的花已經長出兩片葉子,他看了看趙璟珹的土,憋了半天。

  「要不要我幫你吼它?」

  宋予白正給南方孩子量米糊,聽見這句,碗差點歪到留樣盤邊。

  「傅烈,花不是靠吼長的。」

  傅烈低頭。

  「我不是嚇它,我是喊醒。」

  顧承安把珠子擺在趙璟珹花盆前。

  「不許吼。」

  小元今日來得早,進門洗完手,第一件事就是跑來看這隻盆。

  「還睡啊?」

  趙璟珹點頭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那它睡得比東宮午覺還久。」

  曹德安在門口清了清嗓子。

  「小元,東宮午覺這話別帶出門。」

  小元捂住嘴,想了想,又問。

  「白姨,我這句話扣格嗎?」

  宋予白把米糊放遠。

  「扣。」

  小元嘆氣。

  「普通孩子真難。」

  江瑞珩坐在窗下,花冊已經厚了幾頁。

  「趙璟珹花盆,三十日未出芽,澆水穩定,日照穩定,無蟲,土面未翻動,種子休眠可能高。」

  沈知鶴立刻問。

  「休眠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它還沒準備好。」

  沈知鶴轉頭對花盆說。

  「那你準備一下,我們都等著呢。」

  楊氏隔著窗喊。

  「又用格。」

  「我對花說的。」

  顧承安看他。

  「花也聽。」

  沈知鶴捂住牌子,悲痛地坐回去。

  趙璟珹沒急。

  這些日子,別人的芽一天比一天高,傅烈每天蹲著看自己的葉子,怕風吹倒,怕水澆少,怕小尾巴們跑過來踩到。

  顧承安的苗長得直,旁邊的線也一天比一天清楚。

  江瑞珩那三棵分出高低,他連每日歪向哪邊都記了。

  沈知鶴那盆後來也發了芽,他當場花掉三格,給自己的芽取了五個名字,被宋予白刪到只剩一個。

  只有趙璟珹這裡,土面一直平平的。

  宋予白也沒有催。

  她每日只問。

  「今日澆了嗎?」

  趙璟珹答。

  「澆了兩小勺。」

  「曬了嗎?」

  「曬了半個時辰,小元的馬陪它。」

  「你看了嗎?」

  「看了。」

  這日午後,風從外院吹進來,把花冊翻到趙璟珹那頁。

  青杏伸手去按,剛要說話,趙璟珹忽然從軟墊上站起來。

  他走得不快,扶了一下矮凳,鞋尖避開顧承安擺的線,停在自己的花盆前。

  「小姨母。」

  宋予白放下手裡的校訂本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

  趙璟珹蹲下來,手指懸在土面上方,沒有碰。

  「它開門了。」

  孩子們一下圍過來,又被顧承安攔在兩步外。

  「遠。」

  傅烈伸長脖子。

  「哪兒?我怎麼看不到?」

  江瑞珩拿著炭筆過來,蹲下從側面看。

  「中心偏右,有綠點。」

  沈知鶴差點喊出來,臨到嘴邊捂住。

  「我能用一格嗎?」

  宋予白點頭。

  沈知鶴立刻舉牌。

  「趙璟珹的花醒了!」

  小元把缺輪木馬抱過來,蹲在旁邊。

  「它真的來了。」

  趙璟珹看著土裡那點小綠,半天沒說話。

  那點芽太小,連葉子都沒展開,只是頂開了土皮,露出一點嫩色。

  宋予白蹲到他旁邊。

  「看見了。」

  趙璟珹的手指摸到自己的衣角,又鬆開。

  「小姨母,它晚了一步。」

  宋予白沒有接話。

  趙璟珹看著花盆,聲音輕得幾乎被外院翻紙聲蓋住。

  「我也是。」

  小元沒聽懂。

  「晚一步怎麼了?我搭橋也常晚。」

  沈知鶴張嘴想說,被楊氏在窗邊搖頭攔住。

  傅烈抱緊木環,沒鬧。

  顧承安把趙璟珹花盆外的線又往外挪了半寸,給圍過來的孩子多留一點地方。

  宋予白側身坐到小凳上,和趙璟珹並排看著那點小芽。

  「晚,不耽誤長。」

  趙璟珹轉頭。

  「會追上嗎?」

  「有的會追,有的不追,它長它自己的。」

  「那我呢?」

  宋予白把他的水杯拿過來,放在他手邊。

  「你也長你自己的。」

  趙璟珹低頭看水杯,又看花。

  「我走路慢。」

  「可你走了十步。」

  「我喘。」

  「你知道胸悶要拉衣角。」

  「我吃得慢。」

  「你吃完會把杯子放回自己的地方。」

  趙璟珹手指在衣角上捏了捏。

  「別人都等我。」

  傅烈在後面立刻開口。

  「我願意等。」

  沈知鶴舉牌。

  「我也等,我還可以少講兩格。」

  江瑞珩補。

  「等待成本可接受。」

  江渡在窗邊捂了捂臉。

  「你這孩子,說句好聽的能少算點嗎?」

  顧承安把珠子推到趙璟珹腳邊。

  「路留了。」

  小元把木馬放在花盆線外。

  「下次搭橋,我走慢。」

  趙璟珹看著他們,又低頭看那點綠。

  「它雖然晚了,可它也出來了。」

  宋予白點頭。

  「出來了。」

  「那我以後也會更快一點嗎?」

  「會,也可以不快。」

  趙璟珹不太明白。

  宋予白拿木籤在花盆邊插好,小簽上寫了今日日期。

  「快有快的路,慢有慢的路,別把自己拔起來看長高沒有。」

  沈知鶴沒忍住。

  「誰會拔自己啊?」

  傅烈想了想。

  「我小時候想過拔木馬腿。」

  林氏正好進門,聽見這句,護腕往桌上一放。

  「你還好意思說。」

  傅烈縮了縮脖子。

  「我現在不拔。」

  胡嬤嬤在外院翻校訂本,聽見裡頭動靜,探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趙小世子的也發了?這盆得記,晚芽也能成活。」

  許嬤嬤已經拿了副冊。

  「我寫。」

  青杏看宋予白。

  「姑娘,花冊里要單寫晚芽嗎?」

  宋予白摸了摸趙璟珹花盆旁的土,手上沾了泥,沒碰孩子。

  「寫,發芽晚,不等於壞種。」

  江瑞珩抬筆,把這句寫進花冊,又在旁邊加了一行。

  「對孩子同理。」

  宋予白看他。

  「這行留著。」

  江瑞珩難得沒多說,只把紙吹了吹,放到窗邊晾。

  趙璟珹又看了小芽一會兒,忽然把自己的木塊拿出來,放在花盆旁。

  「小姨母,今天它不用看木塊了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它已經找到路。」

  小元把木馬也拿回去,想了想,放到趙璟珹手邊。

  「那馬借你,它陪你走。」

  趙璟珹看小元。

  「有來有回。」

  「我下次來拿。」

  傅烈把木環舉起來。

  「我也借。」

  顧承安攔住。

  「太多,會擋光。」

  傅烈只好把木環收回去,小聲對芽說。

  「那我遠點護。」

  午後的日頭落在那隻粗陶小盆上,最小的芽貼著土,綠得不張揚。

  宋予白剛把手洗乾淨,青杏從外院拿著新抄的校訂本進來。

  「姑娘,方掌柜送來故事課的空頁,說您上回提過,孩子大了,光玩不夠,要不要下午試一堂?」

  沈知鶴耳朵立刻豎起來。

  「故事課?白姨要講誰?能講一個花發芽慢但是最後贏了的故事嗎?」

  趙璟珹抬頭,輕輕拉了拉宋予白衣角。

  「小姨母,不要讓它贏,讓它長就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