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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7章 小世子不哭,舊疾先找上門

  「第二片先別問,趙璟珹怎麼不說話了?」

  小桃這一聲把所有人從門口拉回屋裡,趙璟珹坐在宋予白平日用的矮凳上,懷裡抱著自己的小木勺,勺柄貼著玉墜,整個人安安靜靜,眼淚沿著下巴往衣襟里落。

  青杏轉身時踩到水,鞋底一滑,手裡的竹夾差點飛出去,顧承安伸手扶住她的裙角,又很快縮回線內。

  「世子,喝水。」

  趙璟珹沒看杯子。

  小桃蹲下:「璟珹,白姨寫了,晨起先溫水,午後不吹風,勺子用新木勺。」

  趙璟珹把勺子抱得更近,玉墜在他胸口硌出淺印。

  沈知鶴啞著嗓子湊過來:「你別坐白姨凳子上哭,白姨回來會心疼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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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趙璟珹聽見白姨兩個字,眼淚落得更急,嘴裡卻沒有聲。

  江瑞珩把木簪收進袖中,算盤放平:「哭泣無聲,風險升。」

  青杏急忙摸趙璟珹的額頭:「不熱。」

  小桃道:「手涼。」

  張夫人抱著自家孩子往裡讓:「把風口關上,別吹他。」

  傅烈推著架子去關窗,架腳又撞到木珠,顧承安把木珠掃到一邊,自己踩住窗下軟墊,踮腳夠窗栓,夠了兩回沒夠到。

  林氏在線外急道:「我來。」

  青杏回頭:「夫人不能進內屋。」

  林氏咬住話頭,只把披風解下來遞給小桃:「那給他蓋。」

  小桃接披風時手背又疼,披風一角拖到地上,她立刻拎起來:「落地了,不能直接蓋。」

  沈知鶴氣得拍腿:「這時候還管落地?」

  顧承安把一塊乾淨小毯推過去。

  小桃忙把毯子蓋到趙璟珹腿上:「世子,白姨回來要查你等門,她說半日不久,你還記得嗎?」

  趙璟珹的嘴唇動了動。

  青杏貼近: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「久。」

  這一個字輕得要貼到耳邊才聽清,青杏的眼淚差點砸到他手上,她忙偏開臉擦掉。

  「是久,今日久了,白姨有事,白姨在記帳。」

  趙璟珹搖頭,手指去摸玉墜,摸著摸著,指尖開始發涼,肩背也縮起來。

  小桃先發現不對:「他在抖。」

  青杏伸手扶他:「璟珹?」

  趙璟珹的身子往前弓,勺子從懷裡掉下,落到腳邊,顧承安要撿,江瑞珩先開口:「別碰,先人。」

  青杏抱住趙璟珹,他輕得讓人心慌,呼吸一下急一下慢,喉間擠出斷斷續續的氣音。

  張夫人臉都白了:「這是舊疾?」

  奶娘抱著張家孩子,急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:「快請太醫,快去月王府!」

  老劉還在門外,聽見屋裡亂,往門線前挪了一步:「要不要我跑?」

  顧承安把木珠推到他鞋前。

  老劉立刻停住:「我不進,我跑腿。」

  青杏把趙璟珹抱到榻上,手忙腳亂去找藥匣,匣子扣得太緊,她掰了兩下沒開,江瑞珩走過去,用算盤角頂住銅扣:「左邊。」

  銅扣彈開,藥瓶滾出來,小桃眼疾手快用布兜住:「哪瓶?」

  青杏翻宋予白留下的日錄,頁角被她翻卷:「月王府常備丸,藍繩,藍繩在哪?」

  沈知鶴啞著嗓子喊:「藍繩在最右,不對,那是青繩,青杏姐姐你看清。」

  江瑞珩伸手指:「藍繩,第三格。」

  青杏倒出藥丸,又停住:「太醫沒到,能不能給?」

  小桃急得聲音發破:「白姨寫過舊疾發作先按王府舊方,等太醫複診。」

  青杏看記錄,手指沾了汗,紙頁粘在一起,她吹也不是,扯也不是,最後用干布輕輕分開:「對,王府舊方。」

  趙璟珹卻咬著牙,不肯張口。

  「世子,張口。」

  趙璟珹眼淚還在落,手在半空抓,抓不到人,指尖亂摸到青杏袖子,又鬆開。

  小桃紅著眼:「他找姑娘。」

  沈知鶴啞著聲說:「小姨母不在,青杏姐姐在,小桃姐姐在,我們都在。」

  趙璟珹搖頭,身子蜷得更厲害。

  顧承安把宋予白那張泥水囑咐從牆上取下,遞到榻邊,紙角因為糨糊未乾,扯下來時破了一小塊。

  青杏把紙舉到趙璟珹眼前:「你看,白姨寫了你,白姨讓你喝溫水,勺子用新木勺,找爹先問玉墜熱不熱。」

  趙璟珹的眼皮動了動,手抓住紙邊。

  紙薄,被他汗濕的指尖一攥就皺。

  江瑞珩低聲道:「別搶。」

  青杏沒有搶,只把藥丸送到他唇邊:「白姨記著你,藥也記著,張口。」

  趙璟珹終於張開一點,小桃用溫水送藥,水從他唇角漏出,流到枕巾上。

  門外腳步雜亂,月王府隨行太醫趕到,進門前被顧承安攔住,太醫急得鬍子翹起來:「人命關頭,還洗什麼手?」

  顧承安沒讓。

  青杏扭頭:「洗手,報姓名,報來意。」

  太醫氣得去看老劉:「差爺也看見了,他們攔醫。」

  老劉把袖子捲起來,露出剛洗過的手:「我看見他們讓你洗手。」

  太醫噎住,胡亂洗了手,水甩到門框上,顧承安立刻把布巾遞過去。

  「擦。」

  太醫瞪他一眼,又看見榻上的趙璟珹,到底接過布巾擦手:「老夫姓羅,月王府供奉,來看小世子。」

  青杏讓開:「請。」

  羅太醫搭脈,手剛落上去,眉頭就沉下,另一隻手去翻藥匣,袖子掃倒小碗,碗裡的水灑到榻邊。

  小桃忙去擦:「水落地,換巾。」

  羅太醫急道:「先別管巾!」

  青杏頂回去:「巾濕會涼。」

  羅太醫看她一眼,沒再爭,低頭複診:「誰惹他哭成這樣?」

  沈知鶴啞著喉嚨:「府衙。」

  傅烈拍架:「壞。」

  江瑞珩道:「白姨被留,世子情緒無法釋放。」

  羅太醫聽到白姨二字,手上動作停住,藥箱裡的紙包滑出來,他撿了兩回沒撿起:「宋姑娘還沒回?」

  青杏道:「沒有。」

  羅太醫看著趙璟珹弓起的身子,聲音帶了急:「舊疾被情緒牽動,若不能儘快安撫,後頭會牽出喘症,藥壓得住一時,壓不住他一直找人。」

  小桃差點哭出聲:「那怎麼辦?」

  羅太醫看向門外:「請王爺。」

  老劉轉身就跑,跑了兩步又回頭:「我去月王府,還是去府衙?」

  青杏道:「月王府!」

  江瑞珩忽然開口:「也去府衙報給白姨。」

  老劉猶豫:「許大人不一定讓我見。」

  顧承安把一顆木珠塞進他手裡。

  老劉看著木珠,又看榻上喘得發艱的趙璟珹,咬牙道:「行,我先跑月王府,再讓人去府衙。」

  趙璟珹忽然抓住青杏手腕,嘴唇發白,聲音斷得厲害:「小,姨,母。」

  屋裡無人接話,連沈知鶴也把哭聲咽住。

  趙璟珹的手又往空處抓,抓到半張泥水囑咐,紙角在他指間慢慢皺成一團。

  「小姨母,回,回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