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肚子熱，裡面燙，嗡嗡，剛才吃的東西怪。」斷續的童聲撞進宋予白耳里，孩子的小手胡亂抓著她衣襟，指尖熱得發乾。
青杏端水的手晃了一下：「姑娘，她說什麼？」
宋予白沒答，先把孩子換到自己臂彎，另一隻手貼過後頸，耳後，手心和腳心，摸完又看孩子舌面：「小桃，濕巾換溫的，不許用冷水激。」
小桃哭腔都出來了：「我知道，我換溫的，可她一直熱。」
奶娘跪在榻邊：「宋姑娘，姐兒是不是吃壞了？夫人早上還說她胃口弱，讓少餵些。」
青杏立刻看向留樣櫃：「米糊。」
宋予白道：「櫃鑰匙。」
小桃把鑰匙遞過去，手背疼得沒拿穩，鑰匙掉到榻邊，滾進矮腳凳下。
沈知鶴在線外急得跺腳：「我能撿，我手剛洗過。」
顧承安伸手把他衣角按住，自己蹲下，用木珠把鑰匙從凳下撥出來，撥到線邊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，ⓣⓣⓚⓐⓝ.ⓣⓦ超實用 】
青杏拿布墊著撿起鑰匙：「我洗手。」
「洗。」
傅烈推著學步架堵在門口：「不進。」
陳嬸站在外院，布盆放在腳邊，盆里的水已經涼了，她聽見米糊二字，彎腰去端盆，水晃出來灑到鞋面，她又把盆放回地上。
江瑞珩抱著算盤：「留樣開櫃，需兩人見。」
宋予白道：「你記得對，青杏，小桃，一起看。」
小桃抹了把臉，抹完才發現手沒洗，臉上留下一道灰：「我洗手。」
青杏洗完手回來開櫃，鎖孔被濕氣泡過，鑰匙插進去卡住，她不敢硬轉，額前的汗落到鎖上。
宋予白道：「慢些，壞鎖也記，別擰斷。」
青杏把鑰匙退出來，擦乾，再插進去，櫃門終於開了。
小碗裡的米糊剩了一層薄底，聞著只是米香，勺柄乾淨，碗蓋缺口還在，試溫碟也封在旁邊。
小桃湊近聞：「沒有怪味。」
青杏也聞：「也沒酸。」
奶娘急道：「那怎麼會熱成這樣？」
宋予白看著碗底，沒有碰：「封。」
青杏愣住：「已經封過。」
「加封，寫二封，註明我回來後未取樣前觀察，外觀無異，氣味無異。」
小桃問：「姑娘，你懷疑米糊？」
宋予白抱著孩子，孩子的頭在她臂彎里蹭，嘴裡發出含糊的嗚聲，她把孩子往上託了托：「孩子說吃的怪。」
奶娘哭聲一下停住：「姐兒說了？她還不會說話。」
青杏立刻擋在前頭：「宋姑娘聽的是哭聲，不是問口供。」
沈知鶴在門外忍不住：「張妹妹說怪，肯定怪。」
顧承安把木珠推到沈知鶴腳邊，沈知鶴這回沒閉嘴：「孩子都燒成這樣了，我要報。」
傅烈跟著拍架：「怪。」
江瑞珩撥珠：「怪，不等於證據。」
宋予白看向他：「這句記。」
江瑞珩垂下頭，手卻把算盤抱得更穩。
青杏拿封條，封條背面的糨糊幹了，刷不上去，小桃去調糨糊，手背疼，刷子掉進碗裡，糨糊濺到桌上。
宋予白道：「換刷，舊糨糊棄。」
青杏急得眼圈通紅：「姑娘，孩子還燒著，咱們還管糨糊？」
「管，封錯了，後頭沒人信。」
奶娘聽見後頭沒人信，臉白得厲害：「宋姑娘，您這話是什麼意思？我家夫人若知道姐兒在這裡熱成這樣，她會問的。」
宋予白低頭看孩子，孩子嘴唇發乾，舌尖往外頂，像要找水：「先餵水，少量，多次。」
小桃端杯過來，奶娘想接，宋予白沒讓：「你手剛擦過淚，先洗。」
奶娘愣了愣，爬起來去洗手，裙擺絆到榻腳，險些摔倒，青杏扶了她一下，又忙去洗手。
小桃看著滿屋人洗手，急得發笑又笑不出來：「今日水缸要空了。」
宋予白接過杯，用小勺蘸水潤孩子唇：「張妹妹，慢些。」
「燙，嗡嗡，怪。」孩子的哭聲又擠出破碎的意思，宋予白把勺放下，抬頭道：「請醫。」
青杏立刻道：「請哪家？太醫院？」
屋裡安靜了，連沈知鶴都不說話了。
小桃把封條貼歪了，封條一角翹起來，她想按，又看宋予白。
宋予白道：「病了請醫，這是規矩，請太醫院，也請街口杜藥鋪掌柜來驗留樣。」
青杏道：「太醫院若來周太醫的人呢？」
「來誰都記。」
奶娘急忙道：「我去報張家。」
「報，照實說，孩子午後高熱，已留樣，已請醫，已看護，不許添話說宋氏害了她，也不許說無事。」
奶娘哭著點頭：「我知道，我知道。」
宋予白看向韓石空著的車位：「韓石還沒回來？」
青杏道：「他隨您去月王府，後來護衛送您，他去顧府取折價帳了。」
「派人去月王府，請王府護衛跑太醫院，另派人去張家。」
沈知鶴立刻舉手：「我家車快。」
青杏道：「你不許出門。」
沈知鶴急得跺腳：「那叫我爹的人啊，我家管事在巷口等我回府遞話。」
宋予白看他：「可，青杏寫條，沈府管事送太醫院，月王府護衛送張家，兩路錯開。」
江瑞珩道：「還需通知傅府和顧府，今日院內有事，探看止。」
傅烈聽見傅府，拍架：「爹來。」
宋予白道：「傅烈，今日爹來了也在線外。」
傅烈用力點頭：「線外。」
顧承安已經把門線往外推了一截，木珠擺成兩道，擋住看熱鬧的鄰家小童。
陳嬸站在外院，忽然開口：「姑娘，外頭有人問是不是張家孩子熱了。」
青杏轉頭：「誰問？」
「賣豆腐的。」
宋予白沒抬頭：「後門不開。」
陳嬸應下，轉身去關後門，門栓卡住，她推了兩回才合上，門外老嫗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。
「陳家的，豆腐給你留著呢。」
陳嬸的手還放在門栓上：「不要。」
老嫗在外頭笑：「你不要，有人要。」
青杏抱著封好的米糊碗走出來，聽見這句，腳下踩到濕布，險些把碗摔了。
宋予白的聲從屋裡傳出：「青杏，碗抱穩。」
青杏把碗抱回胸前，封條貼在碗蓋上，糨糊還沒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