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白姨今天穿新衣裳了，好看。」
沈知鶴一進門，帽子還沒摘，第一句話已經落在院裡。
青杏正端著洗手水，被他說得腳步慢了慢。
宋予白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布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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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是舊衣，袖口補過。」
沈知鶴湊近看。
「補得好看。」
宋予白把他的手按進水盆。
「洗手。」
沈知鶴邊洗邊說。
「水涼，皂角多，青杏姐姐手紅了，顧哥哥又不笑，傅哥哥今天走路會撞，江弟弟看我，趙弟弟沒咳，錢小滿牙環缺了一角，張阿梨頭花歪了，薛舟抓薛帆，薛帆不生氣。」
青杏端著巾帕，人都聽傻了。
「沈小少爺，您這一口氣說了半院。」
宋予白把干帕塞給他。
「擦手，閉嘴。」
沈知鶴擦了兩下。
「閉不了。」
傅烈扶著學步架，聽見自己會撞，立刻不服。
「不撞！」
沈知鶴回頭。
「你昨天撞了木盆。」
傅烈抬手拍架子。
「昨天！」
「今天也想撞。」
傅烈氣得推架子往前，架子輪子剛動，顧承安爬過去，把木珠籃放在水盆前，擋住了那條偏路。
沈知鶴立刻拍手。
「顧哥哥守門，顧哥哥好，顧哥哥不說話也好。」
顧承安看了他一眼，把木珠籃又挪正。
宋予白提筆。
「顧承安預判傅烈偏路，記半分。」
沈知鶴舉手。
「我提醒了。」
「你泄露同伴短處，扣半分。」
沈知鶴張嘴，又把話咽回去，臉上寫滿不服。
江瑞珩坐在小桌旁，手指繞著木環轉。
「高頻輸出，收益不穩。」
宋予白看他。
「江小少爺，今日評價沈知鶴不得超過三句。」
江瑞珩把木環放下，算是同意。
沈知鶴立刻數。
「一句了。」
江瑞珩看他。
「你代數無效。」
宋予白敲了敲桌面。
「沈知鶴，今日新規，說話帳。」
沈知鶴眼睛亮起來。
「說話也能記帳？」
「能。」
宋予白把一張小紙掛在他胸前，紙上畫了三格。
「有用的話，添豆。擾人的話，扣豆。告狀的話，先問是不是救人。若只是嘴快，扣。」
沈知鶴低頭看胸前。
「我有三格。」
「你只有三次嘴快機會。」
「用完呢？」
「聽別人說。」
沈知鶴看向顧承安。
「顧哥哥不說。」
「那你學他。」
沈知鶴立刻搖頭。
「學不會。」
傅烈在旁邊大聲道：「我會說！」
宋予白把另一張紙掛到傅烈學步架上。
「你今日目標不是說，是走直。」
傅烈看著紙上的直字，皺起臉。
「直，難。」
沈知鶴忍不住。
「你昨天歪。」
宋予白提筆。
「沈知鶴，嘴快一次，扣一豆。」
沈知鶴急了。
「我說真話。」
「真話也要看時候。」
青杏把第一格劃掉，沈知鶴捂住胸前小紙，神情比丟了糕還痛。
錢小滿咬著牙環湊過來。
「扣。」
沈知鶴看他。
「你牙環又壞了。」
宋予白看向青杏。
「第二豆。」
沈知鶴立刻用雙手捂嘴，聲音從指縫裡鑽出來。
「我不說了。」
趙璟珹坐在軟墊邊，抱著月字木片，看沈知鶴捂嘴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「鶴，吵。」
滿院安靜後，大家都看向趙璟珹。
青杏小聲道：「小世子今日說得清楚。」
宋予白蹲到趙璟珹面前。
「趙璟珹說沈知鶴吵，說得對，但也要學會說輕些。」
趙璟珹點頭，把月字木片舉給宋予白。
「娘，夜，少咳。」
宋予白眼底的疲色鬆了些。
「記，王妃昨夜咳少，趙璟珹情緒安穩。」
沈知鶴捂著嘴，急得眼睛都圓了。
宋予白看他。
「想說？」
沈知鶴點頭。
「先想有用沒用。」
沈知鶴把手放下。
「趙弟弟高興，要記大功。」
宋予白點頭。
「這句有用，添一豆。」
青杏趕緊把劃掉的格子補上半格。
沈知鶴立刻挺起胸膛。
「我會有用話。」
江瑞珩的聲音從小桌邊傳來。
「可持續性待觀。」
沈知鶴轉頭數。
「江弟弟第二句。」
江瑞珩把木環推遠，沒有再接。
課堂剛安穩，門外傳來何先生的聲音。
「宋姑娘，沈府今日來接時，夫人想問小少爺說話之事，是否需先另付諮詢費？」
宋予白頭也沒抬。
「問孩子發育，不收。問昨日比爹好，收。」
何先生在門外笑了。
「小的明白，回去勸夫人只問發育。」
沈知鶴一聽沈府，嘴又快了。
「我娘昨日笑了，爹不笑，爹回書房寫字，寫了好久，寫廢三張紙。」
何先生的笑停了。
宋予白慢慢抬頭。
「沈知鶴。」
沈知鶴低頭看胸前，只剩半格豆，立刻小聲補救。
「我不是告狀，我是說爹練字。」
何先生在外頭咳得厲害。
「宋姑娘，這句可否不入冊？」
宋予白拿起筆。
「入兒童言語觀察冊，不入沈府外傳副頁。」
何先生鬆了口氣。
「多謝。」
沈知鶴看向宋予白。
「白姨，我保住爹面子了嗎？」
「勉強。」
「那添豆嗎？」
「不給。」
沈知鶴嘆氣，嘆得全院都聽見。
傅烈學著他嘆，手一推架子，又往旁邊偏。
顧承安這回沒爬過去，只把木珠滾到正前方。
傅烈看見木珠，果然朝正路走。
宋予白立刻說：「顧承安不動聲色引路，記一分。」
沈知鶴捂住嘴，憋得整張臉發紅。
宋予白問：「你想說什麼？」
沈知鶴把胸前紙舉起來。
「我只剩半豆，不敢說。」
「若是好話，可以說。」
沈知鶴立刻道：「顧哥哥比我聰明。」
顧承安正在收木珠，聽見這句，動作慢下來，把最大的一顆木珠推給沈知鶴。
宋予白看見了。
「沈知鶴會夸同伴，添半豆。顧承安回應誇獎，添半分。」
沈知鶴抱著木珠，歡喜得又要說話。
宋予白先開口。
「再說就扣。」
沈知鶴把話吞回去，嘴巴鼓得圓圓的。
午後送孩子時，沈夫人楊氏親自來了。
她才進院，沈知鶴便撲過去。
「娘，白姨今天穿舊衣也好看，爹昨天寫廢三張紙，顧哥哥聰明，傅哥哥不直，江弟弟說我收益不穩，趙弟弟娘少咳，小滿牙環壞，阿梨頭花歪，薛舟抓弟弟，薛帆好脾氣，我今天只扣了兩豆半。」
楊氏抱住兒子，聽完後看向宋予白，笑得肩都在抖。
「宋姑娘，辛苦你了。」
宋予白把說話帳遞過去。
「夫人，今日建議沈府回去少逗他說話。」
楊氏低頭看帳。
「若他自己要說呢？」
沈知鶴搶答。
「我自己要說。」
宋予白按住帳冊。
「那就請沈相爺多聽。」
沈知鶴靠在母親懷裡，沖院裡揮手。
「明日我還說。」
宋予白看著他。
「明日說話帳加到五格，扣完禁言。」
沈知鶴在馬車上探出頭。
「禁言是什麼？」
宋予白合上院門前回他。
「就是你看別人說。」
沈知鶴的小臉垮下來，隨後又喊。
「那我今晚先說夠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