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希大廈董事長辦公室。
林辰還在向周教主指明利益最大化的退場方式。
「所以，周哥，既然他們現在急著止血，那你手裡捏著的這張牌，此刻就是最值錢的。」
「不要去爭什麼意氣之爭，趁著官方的哨聲還沒吹響，坐到談判桌上去，狠狠地敲他們一筆。」
「要求他們在QQ的安全中心裡，永久對360開啟白名單免檢通道；要求他們開放部分底層接口，甚至可以要求一筆不菲的商業補償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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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拿著真金白銀，帶著保衛網民隱私的勝利者光環，體面地下台。」
「這才是最聰明的做法。」
電話這頭。
周教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
他轉過頭，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屏息凝神的技術副總，然後重新將手機貼在耳邊。
他對林辰，徹底服氣了。
這個比他小了十來歲的年輕人，不僅在戰術上能夠用「物理拆窗」的手段把企鵝逼入死局。
更在戰略層面上，對整個商業大盤、人性底線以及官方政策的走勢，有著一種令人感到戰慄的清醒認知。
「林老弟。」
周教主的聲音變得無比鄭重，「老哥我今天算是徹底受教了。」
「你說得對，和氣生財，在裁判吹哨之前，把籌碼換成真金白銀，才是正道。」
「我這就去聯繫科林·顧，這回，我非得從他們企鵝的身上，狠狠地咬下一大塊肥肉不可！」
「祝周哥滿載而歸。」林辰微笑著說道，隨後掛斷了電話。
放下手機，林辰拿起筷子開始吃餃子。
雖然360繼續跟企鵝死磕，對他來說才是利益最大化。
但他記得很清楚，3Q大戰爆發沒幾天，上面就出手調停了。
他相信這次也不會例外。
所以還不如讓周教主去多撈點好處，算是攢個好人緣。
果不其然。
兩天後。
企鵝與360在深城秘密簽署了和解協議。
360宣布主動下線「扣扣保鏢」，而企鵝也在客戶端內停止了對360軟體的卸載提示。
就在和解協議簽署的當天下午，工信部的官方通報正式下發。
通報中嚴厲批評了雙方在商業競爭中裹挾用戶、影響基礎軟體使用的行為，勒令雙方必須徹底兼容，杜絕類似事件再次發生。
一切都如同林辰預料的那般，嚴絲合縫地應驗了。
辰希大廈。
技術部。
當工信部的調停文件和雙方和解的新聞在各大門戶網站掛出時，技術部里響起了一陣明顯的嘆息聲。
阿傑和張棟站在主控台前，看著後台逐漸放緩的用戶遷移曲線，臉上都帶著濃濃的惋惜。
「太可惜了！」
阿傑有些懊惱地抓了抓頭髮，「企鵝這幫人認慫得也太快了！如果再強硬半個月，咱們的OCR插件至少還能再從他們手裡摳下來幾千萬用戶！」
張棟也搖了搖頭，嘆氣道：「是啊，現在他們和解了，網民的恐慌情緒一降溫，搬家的動力肯定就沒那麼足了，好不容易撕開的口子，就這麼被給強行糊上了。」
「如果把企業的命脈，寄托在競爭對手的失誤和這種投機取巧上，這是一家公司走不長遠的表現。」
林辰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了技術部，他的聲音不大，但立刻讓所有人安靜了下來。
阿傑和張棟，馬上轉過身，有些尷尬的看著林辰。
他們原本就是隨口抱怨幾句，沒想都被林辰聽到了。
「一口吃不成個胖子，如果任由網民的情緒失控，遲早會引發上面對整個社交領域的嚴打，到時候我們也會跟著受牽連。」
「而且，我從來沒指望靠一個輔助插件就能徹底擊垮企鵝，那只是拔了他們幾根汗毛而已。」
林辰走控制台前，看著張棟道：「與其惋惜那些沒搶到的散戶，不如把精力放在能直接挖斷他們根基的重武器上。」
「我之前交代的飛鴿企業版，準備得怎麼樣了？」
聽到老闆問起這個項目，張棟立刻收起了惋惜的情緒，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嚴謹和專注。
「老闆！飛鴿企業版的底層通訊協議和雲端存儲接口已經全部獨立剝離完畢！」
「按照您的要求，我們砍掉了所有花里胡哨的功能，把軟體的體積壓縮到了極致。」
「目前，極速的區域網P2P大文件直傳功能已經調試到物理帶寬的極限；公司組織架構樹的後台管理模塊運行穩定。」
「還有您重點強調的那個……」
張棟頓了一下，加重語氣道：「那個消息已讀功能，我們在底層日誌里進行了最高優先級的反饋鎖定，只要接收方點開聊天窗口，發送方就能在毫秒級內看到『已讀』狀態的回傳。」
「所有的核心代碼已經封裝完畢，隨時可以進行定點分發！」
林辰聽完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沒有讓張棟立刻進行全網推送，而是撥通了葉青的電話，見山問道：「咱們的燎原計劃，現在總共有多少公司加入了？」
「稍等，我先看一下數據。」
葉青在電話那邊停了一兩分鐘後匯報導：「京城和陽城這邊，加起來有五百多家了。」
「很好，就拿他們做第一批種子庫。」
林辰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，下達了指令：「你以辰希的名義，給這這些企業的負責人發一份內部通知。從明天起，他們公司內部所有的日常溝通、文件傳輸，全部強制切換到『飛鴿企業版』進行灰度測試。」
掛了葉青的電話，撥通了遠在京城的沈鋒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起。
「老闆。」電話那頭，沈鋒的聲音透著幹練。
「我這這邊有個辦公軟體需要測試。」
林辰直接交代道：「我要你利用你在京城的人脈，找一批中等規模、對溝通效率要求高的企業，進行定點定向的封閉測試，數量越多越好。」
電話那頭的沈鋒愣了一下。
作為投資人，他深知推廣一款全新辦公軟體的難度有多大。
「老闆，找企業試用沒問題，但辦公軟體的遷移成本很高，這些公司的普通員工早就習慣了用企鵝傳文件、建工作群，哪怕咱們的軟體界面再乾淨，員工私底下肯定會嚴重牴觸，覺得換工具太麻煩，推行起來的阻力絕對不小。」
沈鋒如實說出了推廣B端軟體的現實痛點。
「沈鋒，你搞錯推銷對象了。」
林辰的聲音沉穩有力，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企業級市場的關鍵點：
「做C端的大眾軟體，你要討好普通用戶；但做B端的企業軟體，你只需要討好一個人，那就是給全公司發工資的老闆！」
「普通員工不願意換軟體，是因為企鵝可以讓他們在上班時間順便跟朋友聊天，遇到不想乾的活，還可以隱身裝死，假裝沒看到老闆發來的消息。」
「我們要做的，就是把打工人的這些小聰明，徹底封死，把絕對的管理掌控權，當做一份大禮，親手遞到那些老闆的手裡。」
「拿著我發給你的安裝包，去找那些每天被管理效率折磨得焦頭爛額的老闆們，告訴他們，飛鴿不僅有清晰透明的組織架構樹，區域網傳大文件秒傳，最核心的，是我們擁有『消息已讀』功能。」
「去吧，讓他們親自體驗一下，什麼叫真正的管理利器。」
電話那頭，沈鋒倒吸了一口涼氣，隨即心頭猛地湧起一陣戰慄。
太狠了！
作為曾經在職場底層爬上來的人，他太清楚消息已讀這四個字對普通員工來說是何等的噩夢。
但作為現在的管理者，他更清楚，這四個字對老闆來說，有著怎樣無法抗拒的致命誘惑！
只要老闆嘗到了甜頭，員工的牴觸算什麼？
一紙行政命令壓下來，誰敢不用？
「我明白了老闆！我這就親自去跑各大商會！」沈鋒幹勁十足地掛斷了電話。
京城朝陽區。
一家擁有三百多名員工的知名GG傳媒公司內。
董事長李建正坐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，盯著電腦屏幕上的企鵝客戶端，氣得臉色鐵青。
一個小時前，甲方臨時提出了一個急需修改的GG主視覺方案，要求今天下班前必須定稿。李建立刻在企鵝的「公司全員大群」和「設計部核心群」里，連續發了三條加急修改通知，並且特意艾特了設計總監王浩。
結果，整整一個小時過去了。
企鵝群里死一般的寂靜，沒有任何人回復「收到」。
李建點開王浩的頭像，上面顯示著灰色的「離線或隱身」狀態。
「全都在給我裝死！」
李建憤怒地砸了一下滑鼠。他心裡跟明鏡一樣，這幫員工百分之八十都在電腦前掛著企鵝，只是故意設置成隱身或者離開狀態。
遇到這種臨時加派的緊急任務，全都心照不宣地當起了縮頭烏龜，就等著硬拖到下班時間，然後藉口說「剛才去開會了」或者「去洗手間沒看企鵝消息」。
這是一種職場上心照不宣的緩衝地帶。
李建身為老闆，總不能一個個工位去扒著員工的脖子看他們到底在不在電腦前。
這種溝通上的巨大摩擦力和不透明，讓他每天的管理成本居高不下，怒火中燒。
就在他準備親自衝到設計部去罵人的時候，桌上的手機響了。
是辰希投資的沈鋒打來的。
兩人之前在幾個創投酒會上打過交道，算是有些交情。
「李總，忙著呢？」沈鋒在電話里寒暄了兩句，直奔主題，「我這邊有個辰希科技剛內部研發的辦公軟體，專門解決企業內部溝通效率的，想請李總賞個臉，給做個內測體驗，提提意見。」
李建正因為溝通不暢憋著一肚子火，聽到是辰希科技的東西，倒是耐下了性子。
「沈總，你們辰希最近風頭很盛啊，不過辦公軟體這東西，大家都在用企鵝，換來換去太麻煩了吧？」李建揉著太陽穴說道。
「麻不麻煩，李總您花三分鐘試用一下就知道了，安裝包我發您郵箱了。」
沈鋒充滿自信地結束了通話。
李建半信半疑地打開郵箱，下載了那個只有幾十兆大小的輕量級安裝包。
安裝速度非常快。
點開桌面上的綠色飛鴿圖標，映入眼帘的界面讓李建眼前一亮。
沒有那些花花綠綠的彈窗新聞，沒有右下角不斷閃爍的遊戲GG，甚至沒有QQ秀那種花哨的裝扮。
整個界面乾淨、整潔，透著一股嚴肅的商務質感。
按照沈鋒給的操作指南，李建讓行政部安排公司有人都下載了這個軟體，然後導入了公司的人事架構名單。
奇妙的事情發生了。
在軟體的左側面板上，不再是企鵝那種需要用戶自己去分類的雜亂分組。
而是自動生成了一棵清晰無比的「公司組織架構樹」。
【總經辦】、【設計部】、【策劃部】、【財務部】……
點開【設計部】，裡面所有員工的真實姓名、職務頭銜排得整整齊齊，根本不需要再去辨認那些諸如「折翼的天使」、「暗夜貴族」之類的非主流網絡暱稱。
「這功能不錯，找人倒是方便多了。」李建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但這還不足以讓他下定決心替換掉整個公司的通訊工具。
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，順手在架構樹里找到了設計總監王浩的名字，給他發過去了一條測試消息。
李建：【王浩，下午那個甲方的修改方案，你到底看了沒有？】
消息發送成功的瞬間。
李建敏銳地注意到，在他發送的那條文字氣泡下方，出現了一個微小、灰色的標記：【未讀】。
與此同時。
坐在外面大開間工位上的設計總監王浩，正戴著耳機，一邊在企鵝上跟女朋友聊著晚上去哪吃飯，一邊悠哉游哉地刷著網頁。
至於老闆在企鵝群里發的那些加急通知，他早就看到了。
但他設了隱身狀態，打算硬拖到下班前再說。
突然，電腦右下角彈出了一個綠色的消息提示框。
由於是剛剛行政部強制要求全員後台掛著的測試軟體，王浩沒多想，順手點開了那個閃爍的飛鴿圖標。
聊天窗口彈了出來，是董事長李建發來的質問。
王浩心裡一緊，但很快就放鬆下來。
「切，發到這裡有什麼用，老子照樣裝沒看見。」
王浩嘟囔了一句，正準備關掉窗口繼續摸魚。
而此時的董事長辦公室內。
李建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那個灰色【未讀】標記。
就在王浩點開聊天窗口的那一剎那。
那個灰色的字眼，仿佛被注入了魔法一般，瞬間變成了一抹刺眼的亮綠色。
字樣也隨之改變，變成了兩個清晰無比的字：
【已讀】！
李建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！
他瞪大了眼睛，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視力，把臉湊近屏幕，仔仔細細地看著那兩個綠色的字。
已讀！
他看了消息！
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掌控一切的絕對權力感，猶如一道狂暴的電流，瞬間從李建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！
這哪裡是一個簡單的狀態提示？
這分明是一把直接撕破所有職場偽裝、讓員工無所遁形的照妖鏡！
有了這個功能，誰還敢在工作群里裝死？
誰還敢藉口說沒看到通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