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，斜斜地打在天花板上。
蘇晚凝睜著眼睛，一動不動。
她醒了好一會兒了。
整個人像只貓一樣，嚴絲合縫地蜷在陳宇懷裡。
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，耳朵正下方，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。
咚，咚，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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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敢動。
一動，他肯定就醒了。
他醒了，她要怎麼面對他？
說什麼？
蘇晚凝死死咬著下唇，腦子裡亂成一鍋漿糊。
昨晚那些畫面，跟瘋了一樣往外冒。
她親了他。
他也親了她。
她說了喜歡，他也說了。
然後，她就像個無賴，賴在他床上睡了一整夜，到現在還八爪魚似的纏著人家。
蘇晚凝，你是不是瘋了？！
她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萬遍，手指卻不由自主地，把他胸前那塊睡衣布料攥得更緊了。
那他們現在……算什麼關係？
在一起了？
談戀愛？
這三個字在腦子裡一過，蘇晚凝的臉「騰」地一下，燒得滾燙。
她連正經戀愛都沒談過。
結果呢？
不光跟這個男人睡一起了，還……還覺得挺舒服的。
這才是最要命的。
怎麼辦？等會兒他醒了，自己第一句話說什麼？
「早啊陳宇，昨晚睡得不錯」？
蘇晚凝光是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，腳趾頭就在被子裡尷尬地摳出了一座三室一廳。
算了，不想了。
她屏住呼吸，像個小偷似的，一點，一點，把自己的臉從他胸口挪開。
動作輕得不能再輕。
好不容易退開半寸，她抬起眼皮，偷偷打量。
陳宇的臉就在咫尺之間。
眼睛閉著，呼吸又深又沉。
看樣子，是睡得死透了。
晨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，眉骨和高挺的鼻樑上，都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。
嘴唇微微抿著，下巴的線條乾淨利落，再往下，是性感的喉結。
蘇晚凝就這麼盯著，眼珠子都忘了轉。
好看。
真他媽的好看。
以前在公司，開會或者坐電梯的時候，她也偶爾會注意到。
但那種感覺，就像是隔著玻璃看櫥窗里的展品，遠遠的，不真切。
現在不一樣。
他就在她面前，離得這麼近，她甚至能看清他眼角那顆顏色很淡的小痣，能數清他濃密的睫毛。
蘇晚凝的目光，順著他的鼻樑一路滑下，最後，落在了他的鼻尖上。
她的手指，不受控制地動了動。
等反應過來的時候，食指已經伸了出去，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鼻頭。
涼涼的。
滑滑的。
陳宇沒動，連眼皮都沒顫一下。
蘇晚凝的心跳漏跳了一拍，膽子大了點，又伸出中指，兩根手指並在一起，輕輕捏住了他的鼻頭，還揉了一下。
還是沒反應。
她趕緊鬆開手，飛快地瞥了一眼他的表情。
眉頭沒皺，嘴角沒動，呼吸節奏也沒變。
蘇晚凝長長舒了口氣，把手縮回枕頭上。
心跳「咚咚咚」的，跟做賊被抓了一樣。
可她的眼睛，卻黏在他臉上，怎麼都挪不開了。
視線往下，一寸一寸地挪，最後，停在了他的嘴唇上。
蘇晚凝的呼吸，瞬間一滯。
昨晚的觸感，毫無預兆地在腦海里炸開。
他壓下來的時候，嘴唇是滾燙的，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，把她整個人都裹在他的氣息里。
那種感覺……
蘇晚凝舌尖下意識地抵了抵上顎。
很軟。
而且……好像有點上癮。
她的耳朵尖「轟」的一下，紅得能滴血。
她咽了下口水，手指在枕頭上攥緊了又鬆開，鬆開了又攥緊。
要不……
不行！
萬一他醒了呢？那她真的可以當場去世了。
可他睡得這麼沉……
蘇晚凝死死盯著那兩片薄唇，腦子裡兩個小人打得天昏地暗。
心跳已經快到嗓子眼了。
她一咬牙。
管他的！
她悄悄撐起身子，一頭長髮滑落下來，幾縷髮絲落在他下巴旁邊。
她湊過去。
更近了。
近到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，輕輕掃過她的臉頰。
鼻尖幾乎要撞上他的鼻尖。
蘇晚凝心一橫，閉上眼，嘴唇往前送了一點。
碰上了。
很輕。
就像蜻蜓點水，連一秒都不到。
軟的。
還帶著一點點他身上乾淨好聞的味道。
蘇晚凝的心臟，在那一瞬間，炸了。
「咚」的一聲巨響，震得她耳朵嗡嗡作響。
臉上的溫度高到可以煎雞蛋，整張臉火辣辣的。
夠了夠了，趕緊撤！
她剛要往後縮。
身下的人，忽然動了。
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，悶悶的「嗯」聲，像是要醒沒醒的那種含糊。
蘇晚凝的魂，當場飛了一半。
後背的冷汗「唰」地就冒了出來，整個人像被電擊的彈簧，「啪」地一下就彈回了枕頭上。
眼睛閉得死死的，兩隻手僵硬地貼在身體兩側，活像一塊木板。
完了。
他醒了？
沒醒吧？
剛才就是翻個身，對，就是翻個身而已！
蘇晚凝閉著眼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胸口那顆心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，她拼命告訴自己，呼吸要均勻，睡著的人呼吸是均勻的！
她裝得無比賣力。
可她忘了，睡著的人，臉是不會紅的。
……
陳宇其實在她捏他鼻子的時候就醒了。
一開始只是覺得鼻子有點癢，像有根羽毛在撓。
然後，兩根軟綿綿的手指捏了上來，還輕輕揉了揉。
他沒睜眼，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：這女人一大早又在搞什麼鬼？
緊接著，那隻手撤了。
安靜了幾秒。
再然後，一股帶著沐浴露清香的溫熱氣息，越來越近。
有什麼東西，貼上了他的嘴唇。
輕得像幻覺。
濕的，軟的。
就那麼蜻蜓點水地蹭了一下，又飛快地跑了。
陳宇的意識，在這一瞬間，清醒得不能再清醒。
渾身的困意一掃而空，太陽穴突突突地跳。
他沒動。
他怕自己一動，這女人能當場表演一個原地起飛，從床上跳下去。
果然，下一秒，她就「啪」地一下彈了回去。
動靜還不小。
然後整個人就僵在那兒，呼吸都繃緊了。
陳宇硬是忍了好幾秒，等她徹底不動了，才慢悠悠地睜開眼。
蘇晚凝就在他面前，側躺著，臉對著他。
眼睛閉得那叫一個緊，兩隻手乖乖地放在身側，姿勢板正得像在軍訓。
就差把「我睡著了，別吵我」這幾個大字寫在臉上了。
可她那長長的睫毛，在抖。
一下，一下，跟蝴蝶翅膀似的，抖得飛快。
兩邊臉頰紅得跟猴屁股似的，耳朵尖更是過分，粉得都快透明了。
陳宇看著她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，嘴角那股笑意，是怎麼壓都壓不住。
他也沒出聲，就這麼側著頭，手臂墊在枕頭底下，安安靜-靜地看著她。
一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足足過了二十秒。
對面裝死的人，終於扛不住了。
蘇晚凝大概也覺得不對勁。
這人怎麼沒動靜？不翻身，也不說話，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。
太安靜了。
安靜得嚇人。
她的睫毛劇烈地顫了顫，眼皮偷偷地，裂開了一道比頭髮絲還細的小縫。
一道做賊心虛的目光，悄悄溜了出來。
正好，對上了他的眼睛。
陳宇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。
那雙眼睛黑亮黑亮的，裡面盛滿了憋不住的笑意。
蘇晚凝的瞳孔，猛地一縮。
他知道了。
從她捏鼻子到偷親，都沒落下！
蘇晚凝只覺得天塌地陷，世界末日。
她猛地一個翻身，用後背對著他，兩隻手胡亂地去拽被子，恨不得把自己從這個世界上徹底藏起來。
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，又啞又慌，還帶著一股子惱羞成怒。
「你醒了就醒了……幹嘛一直看著我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