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還記得前陣子,我有幾天回家特別晚嗎?」陳宇看著她,沒急著往下講。
蘇晚凝的眼淚還掛在臉上,腦子裡卻猛地跳出那幾天的畫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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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確實問過他,他都只含糊帶過,說是有事耽擱。
她當時只當他在應酬,或者路上堵車。
他曾說過一句「交給我處理」,她也只當是隨口哄人的話。
現在回頭看,那幾句輕飄飄的話,原來每一句,都有著落。
蘇晚凝捏著濕透的紙巾,手指控制不住地發顫,抬頭死死盯住了他。
她想從陳宇臉上找出一點敷衍,或者一點邀功。
可他神情平靜,目光坦然,只是在等她緩過來。
季然然明明是她的噩夢,和陳宇沒有半點關係,他卻把這攤爛事全攬到了自己身上。
二十多年來,她蘇晚凝習慣了把所有麻煩自己扛。
所以這件事,她寧肯把自己灌醉,也不肯求任何人。
可陳宇,沒有等她開口,就已經替她走完了最難的那段路。
「那幾天,我在跟林瑤核對材料。」陳宇坐回椅子,把紙巾盒往她手邊又推了推。
「她手上有幾個受害人的情況,我們得把聊天記錄和轉帳時間線對起來。」
「有天弄到半夜,還有次我陪她去派出所,補了錄音和口供。」
「能用的材料,都得儘早交上去,免得季然然察覺。」
他講得平平常常,像在做項目匯報,連停頓都很少。
蘇晚凝張了張嘴,脫口而出的卻是:「你為什麼一直瞞著我?」
她看著他,眼裡全是慌亂。
陳宇看著桌上那碗涼透的飯,過了片刻才開口:「證據沒坐實,告訴你只會讓你白等。」
「季然然最會鑽空子,萬一打草驚蛇,我們前面的準備都可能白費。」
「我想等事情穩一點,再讓你知道,至少……別讓你空歡喜。」
「空歡喜」三個字,像一根針,扎進蘇晚凝的心裡。
她眼圈一酸,又想哭了。
她最怕的,就是這個。
從前每次報警,季然然總能在警察上門前消失,過後又換個號碼出現。那些看似的轉機,最後都變成了更長的提心弔膽。
她早就不敢再有期待。
可陳宇,連她這點不敢說出口的恐懼,都替她想到了。
她忽然記起,那晚他收走酒瓶時,讓她別再一個人扛著。
那時她沒敢信。
可這個男人,真的把一句承諾,變成了行動。
那些晚歸的夜裡,她或許正躺在床上,因為他沒回來而心煩。
她甚至還想過,這人是不是又背著自己去哪鬼混,連個消息都不發。
原來,他是在為她最不願觸碰的傷口,四處奔走。
蘇晚凝心裡一直撐著的那股勁,忽然就散了。
眼淚再次決堤,這次怎麼擦都擦不住,越擦臉上越亂。
她低下頭,想忍住,可肩膀還是一下一下地劇烈顫抖。
她突然覺得自己好沒用。
明明是她的事,卻讓他一個人擔了這麼多。
陳宇見她哭得比剛才還凶,心裡一下沒了底,連椅子都顧不上扶。
他三兩步繞到她身邊蹲下,手伸出去又收回來,急得不知道該往哪放。
「怎麼了,蘇總?還有哪裡不舒服嗎?你告訴我,好不好?」
陳宇額頭都急出了汗。
蘇晚凝側過臉,淚眼模糊里,映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。
她聽著他一遍遍追問,心裡最後那點防備,徹底塌了。
下一秒,蘇晚凝猛地從椅子上起身,往前一撲,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他的懷裡。
陳宇被撞得往後一晃,膝蓋差點磕到地板,憑著本能才穩住身子。
她抱得極緊,臉深深埋在他胸口,滾燙的眼淚很快就把他灰色的T恤洇濕了一大片。
陳宇緩過神,手臂慢慢合攏,將她整個圈在懷裡。
他的手掌落在她不斷抖動的後背上,拍得不太熟練,一下,又一下。
「不哭了好不好?事情已經過去了,季然然傷不到你了。」
陳宇把聲音放得很輕,生怕驚擾了她此刻的脆弱。
蘇晚凝沒有回答,只把額頭抵得更深,呼吸濕熱地透過衣料,燙著他的皮膚。
過了許久,她的哭聲終於小了下去,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。
「陳宇。」她悶在他懷裡,隔了很久才擠出兩個字。
「嗯,我在。」他立刻低下頭,手還停在她的背上。
「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?」
她問完,抱著他的手又收緊了幾分,像怕他跑掉。
這個問題太直接,太燙。
那晚她縮在沙發角落裡哭的樣子,他忘不掉。
後來聽完那個「瘋狗」的故事,他心裡就只剩一個念頭。
不能再讓季然然逍遙法外。
協議里沒有這項義務,蘇晚凝也沒開口求他。
可他就是想去做。
他想讓那個女人付出代價,也想讓她以後回家時,不用再提心弔膽。
這些理由在腦子裡閃過,陳宇卻覺得,都不對。
他低頭看著她烏黑散亂的頭髮,感受著懷裡柔軟的顫抖,胸口軟得一塌糊塗。
「因為你是我妻子啊。」
話一出口,陳宇自己都屏住了呼吸。
他本想補上「協議里的」幾個字,可話到了嘴邊,卻怎麼也說不出來。
懷裡的人,也僵住了。
蘇晚凝慢慢抬起臉,眼睛紅腫,鼻尖泛著粉,淚痕還沒幹。
她望著陳宇,嘴唇動了動,一個字都沒能發出來。
兩人離得極近,他能感覺到她溫熱的、還未平穩的呼吸。
餐廳安靜得過分,只有牆上掛鍾走動的細響,一下,一下,敲在耳邊。
陳宇也看著她,心裡有些發慌,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越界了。
可蘇晚凝沒有躲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,又很快抬回來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她抓著他胸前衣服的手,又緊了緊,身體一點點往前靠。
陳宇還沒反應過來。
一片溫熱又濕潤的柔軟,輕輕貼上了他的嘴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