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菜陸續端上了桌。
陳宇把最後一道菜穩穩放下,順手將灶台擦得乾乾淨淨,鍋鏟往架子上一搭,完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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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解下圍裙,沖客廳喊了一聲。
「蘇總,開飯了。」
沙發那邊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回應,蘇晚凝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扔,踩著拖鞋慢悠悠地晃了過來。
她在餐桌旁坐下,拿起筷子,視線在桌上掃了一圈。
紅燒排骨,油光鋥亮。
清蒸鱸魚,蔥絲飄香。
碧綠豆苗,看著就爽口。
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菌菇湯。
她什麼也沒說,只是伸出筷子,很矜持地夾了塊排骨,小口送進嘴裡。
咀嚼的動作很優雅,但很快,第二筷子就伸向了那條魚。
陳宇在她對面坐下,給自己盛了碗湯,沒說話。
餐廳里一下安靜下來,只剩下筷子和瓷碗偶爾碰撞的清脆聲響。
蘇晚凝像是跟那條魚槓上了,專心致志地把中間最肥美的那段魚腩肉剔出來,仔細挑乾淨了刺,才放進自己碗裡。
陳宇喝著湯,低頭扒飯。
這種各吃各的安靜,倒也不壞。
他吃掉大半碗飯的工夫,用餘光掃到蘇晚凝已經把幾塊排骨啃得乾乾淨淨,現在又把筷子悄悄伸向了那盤豆苗。
一下,又一下,夾了好幾筷子。
陳宇假裝沒看見,繼續對付自己碗裡的飯。
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吃著。
等兩個飯碗都見了底,蘇晚凝放下碗,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。
她忽然開口問了一句。
「你明天有什麼事?」
陳宇剛把最後一塊排骨塞進嘴裡,骨頭還沒來得及吐,被她這冷不丁的一句問得動作一停。
他慢條斯理地嚼完,把骨頭吐在盤子裡,這才放下碗。
明天?
她要幹嘛?
這女人平時支使自己辦事,向來都是直接下命令,什麼時候這麼客氣地提前詢問了?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這個念頭在陳宇腦子裡一閃而過,他面上不動聲色,懶洋洋地回了一句。
「沒事啊,怎麼了。」
蘇晚凝輕輕點了下頭,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調子「哦」了一聲。
然後就沒下文了。
她低下頭,重新拿起筷子,開始對著碗裡剩下那點湯里的蘑菇,一筷子一筷子地戳著玩。
視線就沒往他這邊瞟一下。
陳宇等了半天。
沒了?
這就沒了?
他把筷子放下,就這麼看著她,等她後話。
可蘇晚凝就是不開口。
她把湯喝完,又拿起紙巾擦了擦手,整個過程認真又仔細,好像對面根本沒坐著人。
陳宇足足等了快一分鐘,一個字都沒等到。
行吧。
愛說不說。
他重新拿起筷子,低頭繼續吃自己的。
結果他剛扒了兩口飯,就感覺那道視線又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陳宇一開始沒理會,以為她就是隨便看一眼。
可等他把碗裡最後一口飯吃完,放下碗筷,那道視線還黏在他身上,直勾勾的。
他抬起頭,正好和蘇晚凝對上。
對面那雙清亮的眼睛裡,明明白白寫著「我有話要說」五個大字。
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一張餐桌對視著,誰也不先開口。
空氣里只有碗筷放下的輕響。
又僵持了十幾秒。
蘇晚凝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氣。
「唉——」
那口氣嘆得,又長又飽滿,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。
陳宇內心警鈴大作,好端端的,飯都吃完了,嘆這口氣是什麼意思?
但沒有急著開口,就這麼等著,看她到底要唱哪一出。
蘇晚凝把筷子輕輕擱在碗沿上,沉默了兩秒,像是在腦子裡組織語言,才慢吞吞地開了口。
「要是沒事的話……」
她說到這,又停了。
「……你陪我出去逛逛吧。」
陳宇愣了一下。
陪她逛逛?
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
他差點一口就答應下來,可話到嘴邊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不行,不能答應得太快。
他可沒忘前面自己就是因為態度不對,結果被這女人懟了一句「你沒吃錯藥吧?」。
吃一塹長一智。
這一次,陳宇往椅背上懶散地一靠,學著她平時的腔調,拖長了聲音問。
「蘇總,你這邀請……應該沒有坑吧?」
話音剛落,蘇晚凝猛地抬起臉。
她臉上那份故作的平靜一下就碎了。
一抹紅色迅速從她白皙的耳根蔓延開,很快就燒到了臉頰上。
「有坑怎麼了!」
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猛地抱起胳膊,眼睛故意瞥向旁邊,聲音又急又沖,全是為了掩飾尷尬。
「你就說去不去?」
陳宇看著她這副臉皮薄還要硬撐,快要炸毛的樣子,實在沒憋住,喉嚨里發出一聲低笑。
「去去去,我去還不行嗎。」
他看著她那還泛著紅的耳朵尖,故意又追問了一句。
「就這一件事?」
蘇晚凝的視線壓根不敢跟他對上,低著頭,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極輕的「嗯」字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個空了的湯碗上,就是不看他。
陳宇盯著她這副主動開口邀請,說完又立刻想縮回殼裡的模樣,心裡那點逗弄的心思又冒了出來。
他故意拉長了聲音,模仿著她剛才的語調。
「那你剛才好端端的,嘆什麼氣啊。」
他搖了搖頭,擺出一副誇張的表情。
「我還以為天要塌了呢,嚇死寶寶了。」
蘇晚凝:「……」
她猛地扭過頭,臉上的紅暈藏不住,乾脆就板起臉,聲音都拔高了八度。
「我就愛嘆氣怎麼了!」
「嘆氣犯法嗎?我就喜歡嘆氣,舒服!」
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,她當場對著餐桌,連嘆了三口大氣。
「唉。」
「唉!」
「唉——」
一聲比一聲響亮,一聲比一聲理直氣壯。
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冰山高冷總裁嗎?
隨著認識的不斷加深,他發現,蘇晚凝越來越「可愛」了。
在陳宇的印象里,這個高冷的冰山女總裁,人設正在崩塌。
他再也撐不住,手撐著桌沿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,半天直不起腰。
「好好好,蘇總您說得對。」
「您愛嘆氣,您有理,是我的錯,我不該亂猜。」
蘇晚凝沒給陳宇好臉色,頭一撇,扭過去,氣急敗壞的訓斥:「笑什麼笑,允許你笑了嗎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