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窗外的街景一幀幀往後退。
陳宇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，腦子卻完全沒在路上。
601那個穿花睡衣的大姐，話里的信息太多了。
網紅公寓，月租貴得離譜。
門口堆著沒人收的快遞。
半夜停在樓下的黑色商務車，車窗貼得黢黑，看不見裡頭坐的是誰。
陳宇捏了捏方向盤。
這事不對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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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腦子裡又翻回昨天早上那一幕。
季然然砸門的架勢，進門第一句就是「你是誰」，那股衝勁，哪是來求人的，分明是來抓姦的。
可真正讓他放不下的，是蘇晚凝。
那個在公司里一句話能把整個會議室凍住的女人，昨天一個人關在屋裡灌了一整瓶紅酒，縮在沙發角落裡哭得鼻子通紅。
陳宇等著紅燈，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擊。
季然然到底跟她說了什麼？做了什麼？
蘇晚凝電話里講的那些，跟蹤、傳謠、寄剪碎的照片，聽著是夠噁心。
可一個圖錢的人，被拉黑了頂多罵兩句，再找下一個冤大頭。
犯不上發瘋發到這個地步。
他能感覺到，蘇晚凝避重就輕了。
她那脾氣，能說出來的，已經是挑了又挑的。
光在車裡瞎琢磨沒用，得見著季然然本人才行。
可他撲了個空。
住處堆著灰，人不知道跑哪去了。看來只能最近多跑幾趟，碰碰運氣，順便讓何君再多查查了。
陳宇把車開進御景灣車庫，停好，上了樓。
門鎖識別成功，他推門進去。
客廳亮著燈。
蘇晚凝躺在沙發上，一雙長腿大咧咧地架在茶几邊沿，手裡捏著遙控器，正看電視。
身上換了套乾淨的家居服，長發鬆松地挽著，整個人懶洋洋的。
昨天那個縮成一團、哭得稀里嘩啦的人，跟眼前這位，半點都對不上號。
陳宇換鞋的動作慢了半拍。
蘇晚凝聽見開門聲，扭頭掃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又把臉轉回電視那邊。
陳宇把車鑰匙往玄關柜上一擱，往客廳走。
「幹嘛去了？」
蘇晚凝的聲音從沙發那頭飄過來，眼睛還盯著屏幕，問得好像挺隨意。
陳宇腳步頓住。
有點意思。
走到沙發邊，往扶手上一靠，故意把聲音拖得懶洋洋的。
「喲，蘇總這是開始關心鄙人的私生活了？」
他頓了頓，眼睛往她臉上瞟。
「難不成……是開始在意我了？」
這話一出口，蘇晚凝架在茶几上的腿，唰地收了回來。
她猛地坐直了身子，臉上飛起兩片紅暈。
「誰管你啊。」
她把遙控器往沙發上一拍，聲音拔高了點。
「這不是日常打個招呼嗎？人際關係總得維持一下。」
她說著，自己先找補。
「再說了，是你自己說的，協議夥伴，關係好歹也得維持。我這是按你的話辦事。」
陳宇看著她那副急於撇清的樣子，差點沒笑出聲。
這女人。
昨晚抱著他襯衫哭濕了一大片，半夜還打電話來要聽睡前故事。
今天一睜眼，又把那層冷冰冰的殼套回去了。
可那殼，明顯套得不嚴實，耳朵根都紅透了，還嘴硬。
陳宇沒拆穿她，點了點頭，一副「你說得對」的模樣。
「行吧，你說是就是。」
陳宇的視線在客廳里轉了一圈，落回她身上。
他記得清楚，這女人平時要麼鑽進書房，要麼直接上樓。
客廳這地方，她待的時候少。
「話說回來。」陳宇換了個姿勢，胳膊抱在胸前，慢悠悠開口，「平時可不常見蘇總待客廳里，今天怎麼這麼難得？」
他故意壓低了聲音，往她那邊湊了湊。
「難不成……特意在等我？」
蘇晚凝的臉更紅了。
她一把抓過身邊的抱枕，死死摟在懷裡擋住半個身子，像是給自己找了個掩護。
「這房子是我的。」她梗著脖子，理直氣壯，「我想待哪兒就待哪兒，關你什麼事？」
她越說越來勁。
「你怎麼這麼自戀？誰等你了？我不過是看個電視，正好坐這兒而已。」
陳宇被她這通搶白逗樂了。
他沒接話，轉身往廚房走，路過茶几的時候瞥了一眼。
電視開著，畫面停在一個購物頻道，主持人正聲嘶力竭地推銷什麼鍋具。
聲音外放著，可蘇晚凝剛才那專注的樣子，跟這破節目根本不搭。
他心裡有數了。
她哪是在看電視。
陳宇沒回頭，嘴上隨口來了一句。
「蘇總品味真不錯，購物頻道都看得這麼入迷。」
身後沉默了兩秒。
緊接著，啪的一聲，電視被關掉了。
蘇晚凝抓著遙控器，臉燒得厲害。
這個混蛋。
「我餓了。」
蘇晚凝把遙控器一扔，硬邦邦地轉移話題。
「你不是回來了嗎？做飯去。」
陳宇在廚房探出半個頭。
「得，又使喚上了。」他嘴上抱怨，手卻已經打開了冰箱，「蘇總今天想吃點什麼？」
「隨便。」蘇晚凝重新窩回沙發里，把抱枕抱得更緊，「快點。」
陳宇笑了笑，沒再貧嘴，開始洗菜。
水嘩嘩地沖在青菜上，他低著頭，腦子卻又轉回了季然然身上。
那女人現在不知道在哪。
公司代付房租，黑色商務車接送……
蘇晚凝換了住處，季然然還能精準摸到御景灣門口。
陳宇關掉水龍頭，把菜上的水珠甩了甩。
他拿起菜刀，篤篤篤地切著菜。
客廳那頭，蘇晚凝偷偷探出頭，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男人繫著圍裙，背對著她，正低頭切菜。
她盯了兩秒，又趕緊縮回去，把臉埋進抱枕里。
昨晚那些事，一樁樁往腦子裡冒。
喝醉了撲進他懷裡，哭得不成樣子。
半夜打電話過去要聽故事。
今早醒來發現電話竟然通了一整夜，還聽見那男人睡醒後那一聲……
蘇晚凝的臉又微微泛紅。
蘇晚凝啊蘇晚凝，你的體面呢。
那個男人答應得輕巧，說什麼交給他，說什麼對付瘋狗他有的是辦法，還自封了個「陳狗腿」。
聽著就不靠譜。
只是不知道為何，她的心裡，就是願意相信陳宇。
她抱著抱枕，嘴角卻沒忍住，悄悄翹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