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宇是被一陣說話聲弄醒的。
很輕，斷斷續續，聽不真切。
他眼皮都沒睜，腦子跟一團漿糊似的。
誰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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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清早的。
陳宇把被子往頭上拽，翻了個身，臉埋進枕頭裡。
那聲音還在，忽遠忽近。
這老破小的出租屋隔音就是差。
他皺著眉頭哼唧一聲，懶得搭理，意識又往下沉。
再睡會兒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。
他第二次從混沌里浮上來，喉嚨里沒忍住，發出一聲長長的、舒服到極致的鼻音。
「嗯啊……爽……」
聲音又啞又黏，帶著剛睡醒的起床音。
陳宇自己說完，都讓這聲音給膩歪得打了個哆嗦。
什麼動靜，聽著這麼怪。
他伸手在床頭柜上亂摸，摸到手機，眯著一隻眼往屏幕上瞟。
九點四十。
他正準備把手機扔回去，眼角餘光掃過屏幕最頂上。
一個綠色的通話小圖標，亮著。
通話中。
陳宇的瞌睡，被這三個字嚇跑了一半。
他把手機舉到眼前，死死盯著。
通話時長那一欄，一串數字還在跳動。
08:42:18。
八個多小時！
陳宇的腦子「嗡」一下，徹底亂了。
誰的電話？
他視線往下移。
來電人：蘇晚凝。
陳宇整個人像被電著了，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，後背「砰」一聲撞在冰涼的床頭板上。
昨晚的記憶，一幀幀往回倒。
蘇晚凝打電話過來，要聽睡前故事。
他編了個國王養貓的破故事。
講到一半那頭沒聲了，他以為她睡著了，正準備掛……
再後來，蘇晚凝也給他講了個「瘋狗」的故事。
然後呢？
然後他好像也聽著聽著，眼皮就撐不住了。
所以……
兩個人誰都沒掛，就這麼開著電話，睡了一整夜？
陳宇雙手捂住臉，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這還不是最要命的。
最要命的是，剛才那陣子斷斷續續的說話聲，壓根不是什麼鄰居。
這裡是御景灣的頂層，隔音好得能開派對。
那聲音，分明就是從手機聽筒里傳出來的！
是蘇晚凝的聲音！
她醒了！
陳宇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。
他把剛才自己那聲銷魂的呻吟，在腦子裡又放了一遍。
「嗯啊……爽……」
那動靜，那腔調……
完了。
全完了。
這聲音要是真的一字不落地傳進了蘇晚凝的耳朵里。
陳宇的臉黑得能滴出墨水，感覺自己現在已經用腳趾頭摳出三室一廳了。
不行。
得確認一下。
萬一她剛才沒聽見呢？
陳宇憋了一口氣，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，壓著嗓子，用這輩子最輕柔的聲音試探。
「那個……蘇總？」
沒動靜。
他又等了兩秒。
聽筒里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。
依舊死寂。
陳宇心裡那塊大石頭，悄悄落了地。
看來是真睡著了。
剛才那點聲音，估計也是夢話。
嚇死我了。
他長舒一口氣，整個人癱回床頭，拇指挪到那個紅色的掛斷鍵上。
就當無事發生。
只要我掛得快，尷尬就追不上我。
他的指尖剛碰到屏幕。
聽筒里，毫無徵兆地，傳來一道冰冷又沙啞的聲音。
帶著剛睡醒的火氣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惱。
「你昨晚為什麼不掛電話？」
陳宇的手，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。
完犢子。
醒著。
她一直醒著！
他的大腦飛速運轉，那點尷尬瞬間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非但沒慌，反而懶洋洋地靠回床頭，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故意的揶揄。
「醒了？我還以為蘇總喜歡聽這個，正準備再來一段呢。」
電話那頭猛地一窒。
另一頭，蘇晚凝正用被子蒙著頭，只露出一雙又紅又腫的眼睛。
當陳宇那句輕佻的話傳過來時，她整個人都燒了起來。
什麼？
再來一段？
這個混蛋！
他怎麼敢這麼跟自己說話！
蘇晚凝一把掀開被子，坐起身，抓著手機的手指都在發力。
「你胡說八道什麼！」
吼完這一句，她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又尖又細，一點氣勢都沒有，反倒更像在欲蓋彌彰。
臉頰的熱度，一路燒到了耳根。
完了，完了，又一次，自己最丟臉的樣子又被這個男人看光了！
從喝醉酒撲進他懷裡，到半夜打電話要聽故事，再到今天早上……
蘇晚凝啊蘇晚凝，你的冷靜和體面呢？
陳宇聽著她那炸了毛一樣的聲音，心裡那點窘迫徹底煙消雲散，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。
這女人，還真是有意思。
「我怎麼胡說了？」他揣著明白裝糊塗，繼續逗她，「昨晚蘇總聽得那麼認真，我以為這是什麼新的助眠服務。早說啊，這個我擅長，包月還有優惠。」
「你閉嘴！」
蘇晚凝氣得抓起一個枕頭，狠狠砸在床上，好像那就是陳宇的臉。
這個男人，膽子真是越來越肥了！
她咬著嘴唇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找回屬於蘇總的威嚴。
「你....你前面的奇怪的聲音把我吵醒了。」
她生硬地找著藉口。
陳宇差點沒笑出聲。
「哦？我把你吵醒了？」
他故意拉長了調子，慢悠悠地問。
「我記得在這之前，好像迷迷糊糊有聽到蘇總的聲音呢？」
「蘇總先睡醒，卻不先掛電話？反而是等我把蘇總吵醒嗎？」
「我……」
蘇晚凝被他一句話堵得死死的。
是啊，自己為什麼不掛？
早上醒來發現電話還通著的時候，她第一反應是羞恥，下意識就想按掉。
可手指懸在屏幕上，卻怎麼也按不下去。
聽著聽筒里傳來的，那個男人平穩的呼吸聲，她居然鬼使神差地把手機放在了枕邊。
然後就聽到了那聲……
蘇晚凝的臉又燙了一個度。
她死死地咬著下唇，半天擠不出一句話。
陳宇聽著電話那頭的沉默，幾乎能腦補出她此刻臉頰通紅，氣得說不出話的樣子。
他見好就收，沒再繼續逼她。
「行了，起床吧。我去做早飯，你洗漱完下來正好能吃。」
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語調。
蘇晚凝愣了一下。
這話題轉得也太快了。
她還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，結果對方已經開始安排早飯了。
這讓她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說不出的憋悶。
過了好半天，蘇晚凝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「我樂意，你管得著嗎！」
說完，她不等陳宇回應，「啪」的一聲，用力掛斷了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