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凝把臉深深埋進臂彎里,蜷著膝蓋,把自己縮成沙發角落裡小小的一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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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音從臂彎下悶悶地擠出來。
「沒事。」
「跟你沒關係。」
陳宇蹲在她面前,一股濃重的酒氣混著她身上那點熟悉的草木香,直往他鼻子裡鑽。
他的視線落在茶几上。
一個紅酒瓶倒在旁邊,深紅色的酒液灑了一小片,已經幹了。
陳宇看著這個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女人,又看看那個空了的酒瓶。
「都需要喝酒了,還說沒事?」
蘇晚凝沒抬頭,肩膀卻沒能控制住,狠狠抽動了一下。
他放緩了語速,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。
「怎麼就跟我沒關係了?」
蘇晚凝還是不動,也不出聲。
陳宇就這麼蹲著,也不催她。
過了一會兒,她才慢慢抬起一隻手,越過膝蓋,伸向茶几上的紙巾盒。
她胡亂抓起幾張紙,在臉上擦拭著。
陳宇一言不發地看著她。
平時那個在公司里說一不二,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蘇總,現在看起來,就像一隻被大雨淋透了,還倔強地不肯找個地方躲雨的貓。
他心裡莫名地有點堵,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蘇總,咱倆雖然是協議結婚,沒什麼感情。」
「但好歹也算住在同一個屋子裡,對吧?」
蘇晚凝擦臉的動作停住了。
陳宇看有戲,繼續往下說。
「按合同算,我是你法律上的丈夫,你是我名義上的老婆。」
「現在我老婆在家偷偷喝酒,還抹眼淚,這事兒我要是不管,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陳宇欺負你了呢。」
他故意讓自己的腔調聽起來輕鬆一點,帶著點不正經的調侃。
「這要是被你爸媽知道了,他們一不高興,把我打包送去南半球挖礦,我找誰說理去?」
「家裡長輩不在,我這個臨時工,總得頂上吧。」
「到底怎麼了?」
這番話終於起了作用。
蘇晚凝有了反應。
她慢慢地,慢慢地抬起頭。
當她的臉完全暴露在燈光下時,陳宇有些觸動。
雙眼泛紅,有些紅腫,顯然是因為哭泣導致的。
鼻尖也是紅的,嘴唇蒼白,牙齒此刻輕輕咬著下嘴唇,有些倔強。
她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陳宇,嘴唇動了動,卻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。
這眼神里沒有了平時的清冷和疏離,只剩下一種讓陳宇完全陌生的茫然和委屈。
他心裡有點發慌,伸出手,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「所以到底怎麼了?」
「是什麼事,這麼難開口?」
蘇晚凝的眼珠隨著他的手晃動了一下,證明她還在聽。
陳宇收回手,站起身,快步走進廚房。
很快,他端著一杯溫水走回來,又從紙巾盒裡抽了一沓乾淨的紙巾。
他把水杯輕輕放在她手邊的茶几上。
然後把那沓厚厚的紙巾遞到她面前。
蘇晚凝沒接。
陳宇也沒堅持,把紙巾放在水杯旁邊。
他重新在她面前蹲下,這次沒有面對面,而是蹲在了她的側面。
他看著她僵硬的背影,這次沒再追問。
「你要是不想說,就不說。」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很輕。
「但有什麼是我能幫到你的嗎?」
「你不用一個人扛著。」
「我在這兒。」
蘇晚凝的肩膀再次劇烈地抖了一下。
「你把我當成小孩哄呢?」
她的聲音沙啞,帶著一股偽裝被戳破後的惱怒。
陳宇聽到她終於開口說話,反而鬆了口氣。
他看著她緊繃的後背,忽然笑了,笑聲很輕。
「現在的蘇總,不就是個小孩嗎?」
蘇晚凝沒說話,但後背繃得更直了。
陳宇繼續用那種哄人的語氣,慢慢地說。
「受了天大的委屈,就自己偷偷躲起來哭,還不讓別人管。」
「不哄著點,怎麼辦?」
客廳里徹底安靜下來。
只有空調出風口在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就在陳宇蹲得膝蓋都開始發麻的時候,蘇晚凝才有了動作。
她慢慢地轉過身,重新面對著他。
她沒說話,就用那雙又紅又腫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著他。
陳宇被她看得心裡直發毛,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,里里外外被審視了一遍。
他保持著蹲姿,任由她打量。
又過了足足半分鐘。
蘇晚凝終於開口了,聲音還是沙沙的,帶著哭過的鼻音。
「過來一點。」
陳宇沒明白她的意思,愣住了。
「什麼?」
「我說,你再過來一點。」
她的語氣很輕,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命令。
陳宇雖然滿頭問號,但還是聽話地往前挪了挪膝蓋,湊近了一些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急劇拉近。
近到他能清晰地看清她長長的睫毛上,還掛著晶瑩的淚珠。
就在他想問「然後呢」的時候。
蘇晚凝猛地從沙發上撲了過來。
這個動作毫無徵兆,快得讓他根本來不及反應。
陳宇只感覺一股帶著濃重酒氣和女人香氣的風,重重地撞進自己懷裡。
他的大腦一片空白,整個身體都僵住了。
蘇晚凝的雙手死死地抓住他胸前的襯衫,力道大得驚人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她的臉緊緊埋在他的胸膛。
陳宇的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。
女人的身體很軟,帶著一絲涼意,還有無法控制的細微顫抖,透過薄薄的衣料,一下一下地傳到他的皮膚上。
熟悉的草木香混著紅酒的醇香,不由分說地鑽進他的呼吸,攪亂了他的心跳。
他下意識地抬起雙手,卻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裡放,兩隻手就那麼尷尬地懸在半空中。
緊接著。
他感覺胸口的布料,傳來了一陣溫熱的濕意。
那片濕潤,正在迅速擴大。
陳宇渾身一震。
溫熱的液體透過襯衫,直接貼上了他的皮膚,那感覺很奇怪,有點燙。
他喉結滾動了一下,心裡某個地方,好像被這滾燙的眼淚給融化了一小塊,變得又軟又麻。
陳宇懸在半空的手,終於不再僵持。
他遲疑了片刻,最終還是慢慢地落了下去。
他的手掌輕輕地,有些笨拙地,放在了蘇晚凝不斷抖動的後背上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他什麼都沒說,只是用手掌,笨拙又耐心地,輕輕拍著她的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