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瑪,阿瑪,弘昃來啦。」
胤禛剛和怡親王商議完政事,兩人正坐在椅子上飲茶,就聽到門口傳來弘昃的小奶音。
胤禛起身向門口走去,迎面而來的是弘昃像一顆小炮彈,衝進了他的懷裡。
三歲半的小胖子,渾身肉嘟嘟的,每一兩肉都不是白長的,分量一點都不輕。
胤禛被這顆小肉球給撞得悶哼了一聲。
蘇培盛臉色大變,趕忙上前:「皇上,您沒事兒吧。」心裡實則吐槽『哎~,宮裡也就這小祖宗敢對皇上如此無禮。』
怡親王輕咳一聲,憋著笑說:「四哥,你該好好撿起騎射的功夫了,不然都保不住咱們弘昃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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胤禛將懷裡的小胖子抱了起來,斜眼瞥了怡親王一眼:「就你多嘴。」
怡親王沒忍住,笑出了聲兒:「四哥,你古板了一輩子,沒想到生出個這麼好玩的兒子。」
對於弘昃的古靈精怪,怡親王是樂見其成的。
早年因為聖祖皇帝的一句『喜怒不定』,自家四哥將自己規訓成了一座冰山,得了一個『冷麵王爺』的稱號。
現在有弘昃這麼個精怪的兒子磨人,自家四哥終於冰山融化,漸漸有了人味兒。
胤禛抱著弘昃走到榻上坐下問道:「弘昃怎麼想起這個時辰來找阿瑪呀。」
弘昃嘟著嘴不滿道:「額娘嫌兒子吵,讓兒子來找阿瑪。」
弘昃那小嘴一天到晚叭叭個不停,和胤禛兒時一模一樣,整個一『小碎嘴子』。
呂盈風被吵得頭疼,就將弘昃趕到養心殿禍害他的阿瑪去。
怡親王樂得不行,走上前從胤禛懷裡將弘昃抱了過來:「弘昃啊,十三叔不嫌你吵,十三叔陪你玩兒啊。」
弘昃咧著嘴角,開心道:「好哦,十三叔陪弘昃玩兒。」
胤禛笑了笑說:「十三,你的騎射功夫是出了名兒的好,弘昃日後的騎射課可就交給你了。」
怡親王嘆息一聲說:「四哥,過兩年,如果弟弟還能動,一定將一身的本事都傳給弘昃,怕就怕等弘昃開始學騎射的時候,弟弟的身子支撐不住。」
說到這裡,胤禛也是滿臉無奈,十三年輕時為了替太子求情,在雨中跪了一夜。
這一跪,幾乎將十三的身子全毀了,風寒入體,如今更是身患鶴膝風,太醫們想盡了辦法,也只得出一個『好好養著』的結果。
可恨,官場貪污舞弊成風,為了肅清官場,他們兄弟倆沒日沒夜地熬。
現在就算他逼著十三休息,十三都不肯。
十三的身子能撐到哪一天,誰也說不準。
「十三,你一定能撐到弘昃長大,將一身的本領全都傳授給弘昃。」
弘昃聽不懂自家阿瑪和十三叔到底在說什麼,只聽出了十三叔身體不好這麼一件事情,淚眼汪汪地說:「十三叔要好好的,要等弘昃長大。」
怡親王怔愣地看著懷裡的小胖子,弘昃那雙不帶任何世俗的眼睛,燙得他心裡發酸。
「好,十三叔一定好好的等弘昃長大。」
怡親王嘴上這麼說,心裡卻清楚,他恐怕等不到弘昃長大的那一天了。
年羹堯在獄中自盡,年富被判斬首,可皇帝到底顧念著年羹堯曾經立下的功勞,沒有趕盡殺絕。
尤其是年羹堯的父親年遐齡和年羹堯的大哥年希堯,都未受太大的牽連,僅僅是罷官而已。
年羹堯尚且年幼的子嗣也都還活著。
就年羹堯犯下的罪狀而言,皇帝這樣的處置已是格外開恩。
被貶為答應後,年世蘭褪下曾經奢華的服飾,穿著答應位份該穿的衣服,跪在養心殿前,哭求皇帝饒恕年羹堯。
呂盈風帶著胖兒子來養心殿的時候,恰巧撞上這一幕。
弘昃看了看哭得撕心裂肺的年世蘭,有些不明所以,抬頭望向呂盈風,希望自家額娘能給他解釋解釋。
呂盈風嘴角抽了抽,胖兒子這喜歡看熱鬧的性子,跟自己像了個十成十。
呂盈風蹲下來拍了拍弘昃的屁股說道:「弘昃乖,先進去找你阿瑪,額娘一會兒就來。」
弘昃哦了一聲,就邁著小短腿跑進了養心殿。
等弘昃進去後,呂盈風走到年世蘭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年世蘭。
年世蘭一臉憤恨地說:「我如今落到這般的下場,你高興了,開心了吧。」
呂盈風冷冷一笑:「年世蘭,我與你從來就沒有深仇大恨,同為嬪妃,爭寵之事也只是各憑本事,你和年羹堯走到今天這一步,跟我可沒有半點關係,甚至在我懷著弘昭和淑和時,你還對我動過手。」
年世蘭怨毒地看著呂盈風:「我哥哥有一半的罪狀都是你父親和你大哥收集的,你敢說和你沒有半點關係。」
呂盈風翻了個白眼:「食君之祿,擔君之憂,我父親和大哥只是做了他們該做的事情,你與其怨懟我,不如好好想想你和你二哥為何會走到今天這一步,哪家做臣子的做成你二哥這模樣。」
「我就問你一句,你年世蘭容得下背主的奴才嗎?於皇上而言,你二哥就是那個背主的奴才。」
年世蘭聽了這話,眼神閃躲,卻還是嘴硬說道:「我哥哥對皇上忠心耿耿,就是因為有你們呂家還有甄家這樣的小人在皇上耳邊讒言惑主,皇上才會誤會我哥哥的。」
呂盈風直接氣笑了:「年世蘭,這話你說得不覺得虧心嗎,九十二條罪狀,有哪一條是冤枉了你哥哥的?」
「他甚至連謀反的事情都在摻和,別說你不知道年羹堯和敦親王的關係不清不楚的。」
年世蘭被呂盈風說得接不上話,只能紅著眼眶,低著頭不再言語。
「回去吧,年羹堯犯的死罪實在太多,你救不了他的。」呂盈風淡淡地說道:「你父親和大哥並未受到太多牽連,你二哥也尚有子嗣存活於世,想想他們吧,你年家不是只有年羹堯一人。」
「年家現在這麼個情況,你若執意惹惱了皇上,你說剩下的人會不會過得更慘。」
說完,呂盈風也不等年世蘭作何反應,就轉身走進養心殿。
年世蘭望著呂盈風的背影怔愣在原地。
頌芝挪著膝蓋爬到年世蘭的身邊規勸道:「小主,昳貴妃娘娘的話雖然不中聽,卻在理,二爺沒了,可是年家還在,咱們真的不能再惹惱皇上了,否則老爺、大爺還有家中的小少爺、小小姐們可真就活不下去了,咱們得多為他們考慮考慮啊。」
聽完這話,年世蘭挺著的背脊終於彎了下來,癱坐在地上:「頌芝,扶我回去吧。」
呂盈風走進養心殿後,屋外就再也沒響起年世蘭哭求的聲音。
胤禛好奇地問道:「你和她說了什麼。」
呂盈風甩了甩帕子:「沒什麼,就是讓她多想想年家剩餘的人。」
「年羹堯所犯的罪狀,足夠抄家滅族好幾次了,皇上您只是處置了年羹堯一脈,已經夠寬容了。」
胤禛笑了笑說:「年羹堯雖然犯下許多過錯,可他曾經立下的功勞也做不得假,加之年遐齡與年希堯也多次規勸年羹堯,只是年羹堯剛愎自用,視父兄如草芥,所以朕就寬恕了年遐齡與年希堯。」
呂盈風問道:「那年答應呢,皇上您以後打算怎麼安置她。」
胤禛嘆了口氣:「念在她侍奉多年,過段時間朕打算封她個貴人,就讓她好好待在翊坤宮了卻餘生吧。」
聽了皇帝的決定,呂盈風覺得皇帝對年世蘭還是有幾分情誼的,不然就年世蘭犯下的罪行,早死八百回了。
皇上肯讓年世蘭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,怕也是因為年世蘭曾經流掉的那個孩子。
那個孩子雖不是皇帝親手殺死的,可也是皇帝眼睜睜看著,放任皇后和太后動的手。
皇帝心裡依然會有愧疚。
另一邊,沈眉莊帶著沈家查探到的消息來到了碎玉軒。
「嬛兒,章彌說是辭官回鄉,可沈家翻遍了章彌的家鄉也沒有找到章彌的蹤跡。」
甄嬛冷笑一聲:「如果不是心裡有鬼,章彌辭官後怎會不敢回鄉,分明是怕日後有人起疑再翻舊案,索性就隱姓埋名遠走高飛。」
沈眉莊神色凝重:「看來咱們的猜測是對的,你上次小產的事情,和皇后脫不了干係。」
甄嬛:「是啊,這宮裡能指使章彌的只有那幾人。」
沈眉莊:「嬛兒,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。」
甄嬛:「眉姐姐,皇后害我腹中孩兒,無論如何,我都不會放過她,只是一旦我與皇后正面對上,太后那邊,你可就要為難了。」
沈眉莊:「嬛兒你放心,太后也不是老糊塗之人,而且以太后的年歲,還能有幾年光景,太后活著的時候,咱們也動不了皇后不是。」
甄嬛嘆了口氣:「是啊,想動皇后就必須越過太后這座大山,談何容易。」
沈眉莊:「嬛兒,咱們現在最不缺的便是耐心,來日方長。」
甄嬛點了點頭說:「眉姐姐,我明白的。」
太后尚在,皇后有太后撐腰,甄嬛就是想動皇后都不行。
只是太后還能為皇后撐幾日呢?
沈眉莊繼續問道:「年氏,你打算如何處置她。」
甄嬛無奈道:「眉姐姐,知曉皇后才是害我的元兇後,年氏我反倒不知該如何對待她了。」
「皇后在一旁虎視眈眈,咱們竭盡全力摁死年氏,也只是為他人做嫁衣。」
沈眉莊:「照現在的情況來看,此時處置年氏確實不是上上之舉,目前重要的是皇后。」
甄嬛:「我也是這般想的,年氏倒台,皇后的下一個目標恐怕就是我和昳貴妃,昳貴妃膝下有兩子一女,沒那麼容易扳倒,皇后一定會先對付我。」
沈眉莊:「嬛兒,你說的不錯,咱們此時全力對付年氏,說不定還會讓皇后抓住錯處,反咬一口,年氏如今已經跌落塵埃,想來也翻不了身了,就讓她再多活些時日吧。」
「我瞧著莞嬪對待皇后的態度,怎麼看著有些奇怪。」敬妃試探性地問道。
呂盈風淡淡一笑道:「無非是對她第一次小產的事情起了疑心,懷疑上皇后了。」
「皇后?」敬妃有些不明所以,隨後好似想通了什麼,瞪著眼睛說:「你是說,甄嬛上次小產是皇后做的?」
呂盈風:「是也不是,甄嬛上次小產,可不單單是一個人下手的結果。」
敬妃:「你是說,還有其他人也動手了?」
呂盈風點了點頭:「皇后、安貴人還有年世蘭,個個都不清白,不過年世蘭是被人陰了,做了替罪羊。」
年世蘭雖然膽大包天,可也不敢當眾為難胎相不穩的嬪妃,萬一有個好歹,那真就是黃泥巴掉進褲襠里,不是屎也是屎了。
年世蘭再蠢也不至於蠢到這份兒上,她要是知道甄嬛胎相不穩,怕是早躲得遠遠的了。
可偏偏皇后買通了太醫,讓年世蘭誤以為甄嬛的胎沒有問題,這才讓年世蘭放寬了心折辱甄嬛。
純純大怨種一個。
敬妃怔怔地看著呂盈風,她怎麼覺得這後宮的水越來越深了。
「對了,年世蘭所犯的罪狀都是真的嗎?」呂盈風問道。
敬妃無奈點頭:「十之八九都是真的,剩下的一些也都是半真半假。」
呂盈風撇了撇嘴:「她還真是夠能折騰的,我都有些佩服她的這份折騰勁兒了。」
敬妃:「誰說不是呢,對莞嬪下毒,推沈貴人下水,謀害淳貴人,賣官舉薦,給溫宜公主下木薯粉,樁樁件件都沒人逼著她做。」
呂盈風:「那她落得今日的下場,就不算冤枉。」
「你猜,這裡面有多少事情,是襄嬪參與了的。」
敬妃:「除了給溫宜公主下木薯粉,還有賣官舉薦的事兒,其他事情和襄嬪恐怕都脫不了干係。」
「不過話說,我總覺得襄嬪最近的樣子有些不大對,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。」
呂盈風看向窗外,意有所指:「哀哀復哀哀,哀哀至此極。孤兒與慈母,中路忽相失。」
敬妃聽懂了詩句中的含義,捂著嘴說:「你是說襄嬪她...那溫宜怎麼辦。」
呂盈風:「能怎麼辦,換一個養母唄,你可想將溫宜養在身邊,如果你想的話,我盡力為你爭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