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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嬛傳李靜言105

  「四哥,這玻璃生意,該往外鋪了。」

  怡親王胤祥閒坐廊下,手中捧著一盞微涼的清茶,秋日暖風拂過衣襟,姿態閒散又愜意。他緩緩開口道:「江南一眾地方文武官員,近日接連遞來數封書信,句句問詢朝廷何時南下開設玻璃工坊。如今南北各地富商大戶早就翹首以盼,個個備好重金,爭相揣著銀子,就等著入局分一杯羹呢。」

  胤禛聞言唇角微揚,眼底掠過一抹淡笑,微微頷首:「你說得有理,玻璃產業根基已穩,確實該向天下富庶州省逐步鋪開,廣收商利。」

  這一刻,平日端坐朝堂的帝王沉穩、周身縈繞的九重威儀盡數斂去。若非礙於天子身份,需恪守君儀,他幾乎要忍不住仰天長嘯——數年殫精竭慮,終於不必再為國庫空虛、銀兩短缺的難題日夜憂心了。

  玻璃生意堪稱當世絕世暴利行當,投產不過年余,單單京城一地,一年便為朝廷增收足足百萬兩白銀。江南富庶甲於天下,再加之商貿繁茂的廣州、物產豐饒的湖廣等地,富豪鄉紳雲集,世家商賈遍地,財力雄厚之輩絕不遜色京城半分,其中潛藏的商機可想而知。

  這般源源不斷的豐厚收益,皆得益於李靜言的獨到獻策。她早早便提議推行飢餓營銷,始終嚴控玻璃產能,絕不貿然全面放開生產。胤禛心底通透,深諳物以稀為貴的道理,若是大肆量產、遍地鋪貨,玻璃便會淪為尋常物件,身價必然暴跌,再也難有如今的天價利潤。這般穩中求盈、長線增收的路子,著實高明至極。

  沉吟片刻,收斂了心底的喜色,胤禛抬手從堆疊的奏摺中抽出一道明黃色折本,遞向身側的胤祥,神色漸沉:「十三,你且看看這本摺子。」

  胤祥心中微生詫異,連忙伸手接過,俯身展開細細品讀。不過片刻,方才閒適舒展的神色瞬間盡數斂去,臉色驟然鐵青暗沉,眼底翻湧著濃烈怒意。只聽「啪」的一聲脆響,他重重將奏摺合上,指節微微泛白,語氣滿是憤然:「這個年羹堯,恃功驕縱,實在放肆至極!」

  胤禛眸色沉沉,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凜冽刺骨的殺意,聲線驟然冷冽幾分:「十三,朕本念他昔日西征有功、安定邊疆,心存包容,特意留他改過自新、收斂心性的餘地。可他偏偏不知感恩、不知收斂,愈發跋扈囂張,如今更是膽大妄為,與老十暗中私相勾結,結黨營私,窺視權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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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眸光銳利如鋒,字字鏗鏘,擲地有聲:「朕,容不得他了。」

  自古朝堂之上,家奴噬主、功臣恃功跋扈者歷朝有之,卻從未有年羹堯這般肆無忌憚、目無君上、藐視國法之人。他一樁樁一件件的出格行徑,早已徹底逾越了帝王的容忍底線。

  胤禛心底清明,自身登基不過兩載,根基尚未完全穩固,若是貿然下手處置開國功臣,難免被朝野流言裹挾,落得個刻薄寡恩、涼薄無情的非議。可當年隨他潛邸起身、同舟共濟、建功立業的功臣數不勝數,人人皆謹守本分、恪盡職守,唯獨年羹堯恃功自傲、肆意妄為,目中無人。

  買官鬻爵、搜刮民脂民膏、官商勾結牟利、肆意打壓朝堂異己、草菅地方百姓性命,歷朝奸臣所能犯下的種種劣跡,年羹堯幾乎盡數做了個遍。

  他昔日征戰沙場、平定邊疆的赫赫戰功,胤禛從未否認,亦不曾抹殺。可這份浴血換來的功績,絕非他橫行霸道、肆意妄為的免死金牌,更不是他目無皇權、凌駕大清國法之上的底氣。

  胤祥神色愈發鄭重,躬身拱手,沉聲道:「四哥儘管放手決斷,整肅朝綱。無論您作何處置,臣弟全然支持,鼎力相隨。」

  他對此絲毫不覺意外,年羹堯屢教不改、得寸進尺,白白辜負了帝王數次仁恕包容的契機,落得這般結局,全然是咎由自取、自作自受。

  胤禛垂眸望著桌案上那本罪證累累的奏摺,眼底寒意森然,心底冷笑著暗自忖度:年羹堯,往日你首鼠兩端、心存異心,游離朝堂之外,朕念你沙場有功,悉數隱忍不予計較。如今你死性不改、愈發猖獗,屢觸底線,便休怪朕無情無義。

  自此之後,胤禛朝堂私事兩頭籌謀、並行不悖。一邊命怡親王胤祥與皇子弘昐牽頭主事,將玻璃產業逐步向外拓展鋪開,優先入駐江南、湖廣、嶺南等富庶之地,盤活天下商利、充盈國庫;一邊暗中派遣心腹親信,細密搜集年羹堯結黨營私、貪腐斂財、禍亂地方的種種罪證,靜靜等待最佳時機,準備一舉收網、根除隱患。

  九月初秋,天高氣爽、秋風送爽,趕在中秋佳節來臨之前,毓慶宮傳來天大喜訊,富察·容音平安誕下一名康健嫡子。這是胤禛登基之後,皇室降生的第一位皇孫,龍誕新貴,瑞氣盈宮,乃是舉國同慶的大喜事。

  胤禛龍顏大悅,如今國庫充盈、銀兩充足,賞賜更是毫不吝嗇,一箱箱稀世珍寶、上好綢緞、滋補藥材、精米糧米源源不斷送入毓慶宮,排場盛大恢弘,遠超尋常皇室規制。這位嫡長孫的降生,象徵著皇室血脈綿延昌盛,意義非凡。

  新生小阿哥足月降生、體魄康健,落地之時近五斤重,體態圓潤敦實,哭聲洪亮通透,小小手腳有力揮舞。宮中數位太醫輪番上前診脈查驗,皆恭敬稟明龍胎體魄康健,無半分孱弱缺憾,是個福厚健壯的孩童。

  初為人父的弘昐守在產房床邊,整個人手足無措、神色拘謹,眼底滿是初得子嗣的欣喜與無措。他站在原地反覆張望,心神激盪,竟是不知該如何動作,生怕驚擾了妻兒。

  胤禛見他這般笨拙木訥的模樣,眼底帶著幾分戲謔的嫌棄,上前輕輕一腳將他踹到一旁,徑直從產婆手中接過溫熱的襁褓。望著懷中軟糯嬌小的小小嬰孩,素來沉穩威嚴、不苟言笑的帝王,眉眼瞬間化作萬般溫柔,嘴角止不住上揚,細細端詳著軟糯的孫兒,眼底滿是融融笑意。

  一旁立著的弘昀、弘時看著自家阿瑪這般反差極大的模樣,兄弟二人悄然對視一眼,心底默默生出感慨:原來帝王的偏愛與溫柔,真的會毫無保留地全然轉移。

  這時,忙碌許久的李靜言方才從產房內緩步走出,神色略帶幾分疲憊,卻滿眼溫潤。

  弘昐立刻回過神,快步上前迎住她,滿臉真切關切地問道:「額娘,容音身子如何?可還安好無恙?」

  「無妨,就是生產耗力太過,氣血虧虛,已然沉沉睡去休養了。」李靜言輕輕搖頭,溫聲叮囑道,「你今日便留在毓慶宮好好守著,女子生產九死一生,兇險萬分,容音拼死為你誕下嫡子,著實不易,你日後定要盡心體恤、好好待她。」

  李靜言心中暗自感慨,古代醫術簡陋、醫療條件匱乏,女子生育向來是頭等兇險之事,無異於踏過鬼門關,每年因難產、血崩、產後虛弱殞命的女子數不勝數。只可惜她前世並非學醫出身,隔行如隔山,縱有滿心憐惜與不忍,也無高超醫術救人,無力改變當下現狀。

  可這場驚心動魄的生產,也著實為她提了醒。

  當下世間行醫者大多為男子,專為女子診治的女醫寥寥無幾、鳳毛麟角。女子身患隱疾、婦科病症,礙於世俗禮教束縛,只能任由男醫憑診脈斷症,無法細緻查驗病灶,諸多疑難病症極易誤診漏診,久而久之拖延成頑疾,甚至貽誤性命。尤其是女子私密病症、生育生產之時,更是不知葬送了多少無辜女子的性命。

  若是能由朝廷牽頭,大力培養專業女醫、普及女科醫術,必能拯救無數深陷疾苦的女子,單單是大幅降低民間女子生育死傷率,便是一樁惠及萬民的莫大功德。

  心念至此,李靜言已然打定主意,待日後便尋良機向胤禛進言,著手籌備女醫選拔、培養、授課之事,逐步完善女子醫療體系。

  不僅如此,當下整個天下的行醫體系亦是弊病叢生、漏洞百出。各地醫者大多自立門戶、零散行醫,或是擺攤開藥鋪,貧寒醫者更是僅在家門口掛牌坐診,行醫模式零散無序、效率極低。且醫術傳承極度閉塞,精妙獨到的醫術大多被老牌醫藥世家壟斷、秘不示人,尋常江湖醫者難以精進醫術,民間良醫更是極度稀缺。

  李靜言垂眸看向襁褓中安穩熟睡的小皇孫,心底漸漸梳理出清晰章法。她大可借鑑後世成熟完善的醫療體系,在朝野逐步推行官辦醫院與基層惠民醫療站,將天下零散遊走的醫者盡數收攏、集中坐診,定期招收醫學學徒、組織醫者互通醫術、交流行醫經驗,徹底打破世家的醫術壟斷。同時由官府統一統籌藥房、核定藥材價格、嚴格管控藥材品質,杜絕藥商哄抬物價、以次充好、坑害百姓的亂象。

  這般利國利民的舉措,一旦推行落地,於天下尋常百姓而言,皆是實實在在的民生福祉。

  秋風穿堂而過,新生兒體質嬌嫩、畏風畏寒,胤禛與李靜言各小心翼翼抱了片刻,便不舍地交由產婆抱回內室妥善安置。

  李靜言抬眸看向身旁笑意未消的胤禛,輕聲問道:「爺,皇孫降生是天大的喜事,孩子的名字,您可有定奪?」

  胤禛抬手輕輕輕撫頷下長須,眉眼溫和舒展,笑著答道:「皇家孫輩這一輩,理應排『永』字。朕思慮許久,斟酌出兩個名字,永琛、永璟,你素來心細通透,看看哪個更為合適?」

  李靜言側首瞥了眼一旁的弘昐,只見他依舊痴痴愣愣地望著內室方向,眼神繾綣溫柔又懵懂無措,初為人父的欣喜全然藏不住,全然一副憨厚痴傻的模樣。

  她莞爾一笑,轉頭從容回道:「便叫永琛吧。這是弘昐的嫡長子,也是您的嫡長孫,『琛』為世間珍寶美玉,寓意福澤深厚、品性純良,更為厚重吉祥,最是貼合這孩子的身份與福氣。」

  胤禛欣然頷首,當即定音:「便依你所言,賜名永琛。」

  話音方才落下,便見貼身太監四喜抱著年幼的弘旭快步匆匆趕來。秋日天氣微涼,四喜卻一路全力疾奔,滿頭大汗、氣息微喘,皆是被懷中心急的小主子一路催促所致。

  未等四喜穩穩將人放下,弘旭便迫不及待地探出圓圓的小腦袋,脆生生高聲喊道:「阿瑪!額娘!兒臣的大侄子在哪兒呢?快讓兒臣看看!」

  聽聞嫂嫂順利誕下男嬰,弘旭心底歡喜得不得了。往後他便不再是宮中年紀最小的阿哥,還憑空躍升了輩分,成了皇叔,心中滿是新奇感與小小的得意。

  「噗嗤——」

  一旁的弘昀被他這般急切又天真可愛的模樣逗得忍俊不禁,直接笑出了聲。弘時亦是強忍心頭笑意,肩頭不住輕輕顫動,眼底滿是笑意。

  胤禛見狀,心頭暖意翻湧,上前一把抱起胖乎乎的小兒子,笑著打趣道:「我們弘旭如今也是當叔叔的人了,往後可得學著沉穩穩重,有幾分大人的樣子。」

  李靜言看得無奈,心頭掠過一絲黑線,抬手輕輕拍了拍胤禛的手臂,嗔怪道:「爺這話也說得太過,弘旭才三歲,不過是個懵懂無知的孩童,哪裡懂得什麼皇叔的規矩穩重。」

  她抬手輕輕點了點弘旭小巧挺翹的鼻尖,溫柔笑道:「就算當了叔叔,你也還是個長不大的小不點。」

  弘旭當即鼓起圓圓的小臉,鬧起了小小的脾氣,扭頭埋在胤禛溫暖的肩頭,哼哼唧唧地撒嬌抗議:「額娘就知道取笑兒臣!」

  李靜言挑眉淺淺淺笑,這臭小子年紀小小,嘴皮子倒是愈發伶俐了得。

  弘旭哼哼唧唧,可是目光一直盯著小襁褓,眼裡全是好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