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一時靜了幾分,胤禛心中已然通透。安陵容雖只是答應位份的小主,可在宮裡也不算岌岌無名,現在有恩寵的嬪妃就那麼幾個。按道理如果他沒想起來攜帶安陵容隨駕,皇后也應該出言提醒一下,可皇后半個字都沒提。
聯想到之前皇后給沈貴人挖的坑,胤禛還有什麼不明白的,難怪沈貴人和甄常在越過皇后直接求到他這個皇帝的頭上了。
胤禛啞然一笑,帶著些許無奈,他的這位皇后,小心思是越來越多了。
片刻後,胤禛斂去眼底思緒,淡淡開口吩咐:「罷了,蘇培盛,你即刻派人回宮,將安答應接入圓明園。」
隨著皇帝的話音落下,沈眉莊與甄嬛悄然對視一眼,眸光流轉間無需多言,彼此心中的籌謀已然相通,皆是鬆了口氣。
不過一日光景,安陵容便在侍衛的護送下,乘坐一輛簡樸的馬車,包袱款款到了圓明園。
甄嬛早早得了通報,親自帶著流朱候在圓明園角門處守候。盛夏日頭毒辣,熱風卷著塵土撲面,她靜靜立在檐下,目光遙遙望著來路。
馬車穩穩停穩,車簾輕挑,安陵容輕輕躍下馬車。甄嬛即刻快步上前,抬手執了一方乾淨錦帕,細細替安陵容拭去臉頰沾染的風塵,語氣里裹著真切的心疼,又帶著幾分淺淺的嗔怪:「怎的這般急切,來得這樣快?你瞧瞧你,一路舟車勞頓,定然累壞了。」
安陵容靦腆地彎了彎眉眼,輕聲笑道:「兩位姐姐處處為我費心籌謀,我一聽聞能來圓明園與姐姐們相聚,哪裡還能坐得住,只盼著早些兒過來。」
說話間,安陵容瞥見甄嬛光潔的額角沁出一層細密汗珠,分明是在烈日下等候許久。她當即伸手緊緊握住甄嬛的雙手,心頭滿是愧疚,低聲道:「這般酷暑天氣,日頭最是毒辣,姐姐最是怕熱,何苦親自前來等候我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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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嬛反手輕輕回握,眼底溫柔繾綣:「你匆匆趕路,只身前來,我若不親自來接,心裡終究是放心不下。」
安頓好後,沈眉莊也到了安陵容的住處,分別了半個多月,三人將下人都遣了出去,說起了悄悄話。
沈眉莊望著眼前謙和溫順的安陵容,神色真摯,語重心長道:「陵容,如今看來,終究是你心思最通透細膩,早在入宮之初,你便看穿了皇后的秉性,我與嬛兒竟是後知後覺。」
安陵容聞言心頭驟然一緊,身子微僵,眼底掠過一絲不安,連忙追問:「姐姐何出此言?莫非這段時日發生了什麼事。」
甄嬛嘆了口氣,眉眼間帶著幾分悵然與後怕,將這些天的事情一一道來:「陵容你有所不知,皇后借著眉姐姐初涉宮務,竟想利用眉姐姐削減各宮用度,所幸及時發現逃過一劫,皇后果然如你所言,並不如表面那樣良善。」
沈眉莊面露疲憊,語氣帶著些惆悵:「陵容,論識人辨心,我與嬛兒終究不及你。你的這份敏銳通透,是我們萬萬比不上的。」
以小窺大,僅僅是入宮時送賞一事,就能看出些許端倪,這份本領確實讓人佩服。
安陵容聽後也不知該說什麼:「陵容也是僥倖。」她能說這根本不是什麼天賦,這是自己從小到大練就的本領嗎。
甄嬛搖了搖頭,語氣篤定:「陵容,這不是僥倖,這是洞察人心的本領,這是你的長處,不可妄自菲薄。」
安陵容雖是嫡女,可在家中並不受寵,父親寵妾滅妻,她自小受盡人情冷暖,練就了一身看人臉色行事的本領。而沈眉莊和甄嬛是在家人的疼愛中長大的,是溫室里的花骨朵,皇后素日又裝作一副大度的模樣,沈眉莊和甄嬛剛開始看不透皇后的為人也實屬正常。
安陵容看著沈眉莊和甄嬛心有戚戚的樣子,心底沒由來泛起一絲涼意,對皇后心生恐懼。連兩位姐姐這樣有家世的小主都能輕易被皇后算計,那她這個位份最低又無家世的答應又能如何呢。她宮裡的寶娟時常在她耳邊誇讚皇后的為人處世,勸說她投靠皇后,才好出人頭地,寶娟十有八九就是皇后安插在自己身邊的釘子。
皇后心思深沉,萬一皇后起了對付她的心思,她能逃得掉嗎?安陵容在心裡打了個問號。
安陵容的到來沒有引起過多關注,一個答應位份的小主而已,根本無人在意。
可是皇后卻高興不起來,沈眉莊和甄嬛越過自己這個皇后,直接稟明皇上將安陵容接入圓明園,是沒將她這個皇后放在眼裡。
皇后有些鬱悶,從潛邸上來的嬪妃和她作對也就算了,現在這些新人們也徹底脫離掌控,甚至隱隱有和自己作對的苗頭,那這選秀選得有什麼意義,到頭來她還是無人可用。
而且沈眉莊、甄嬛加上安陵容,已經算是宮裡一股不小的勢力了,還個個都算有寵。三人聯手,在恩寵上牢牢占據一席之地,假以時日必成大患。
見狀,皇后心底里動了剪除羽翼的念頭,不能讓沈眉莊、甄嬛、安陵容繼續壯大了,否則日後一旦有人懷孕生子,就更難對付了。
皇后不動聲色,讓剪秋安排人手密切注視這三人的一舉一動,她準備一擊即中,萬不可再如先前那般打草驚蛇。
這天傍晚,曹貴人帶著溫宜出門遛彎,恰巧看到了敬嬪抱著弘旭坐在湖邊的石凳子上觀賞湖中嬉戲的鴛鴦。
曹貴人心生羨慕,臉上帶著落寞對著身旁的音袖呢喃道:「你看敬嬪娘娘和七阿哥相處得多好,她怕是苦盡甘來,不愁日後了。」
音袖寬慰道:「貴人何必沮喪,敬嬪娘娘和七阿哥相處得再好,也不是親母子,您可是有溫宜公主在身側。」
曹貴人面露苦澀:「你懂什麼,端看四阿哥五阿哥是如何待肅妃的,親自披麻戴孝為肅妃送終,是不是親生母子又如何,端看阿哥心裡有沒有這份心。」
「哼~,只要七阿哥心裡記掛著敬嬪,敬嬪日後差不了,本小主是有溫宜,可是溫宜只是個公主,還是小小貴人所生的公主,他日一旦撫蒙,此生便不得相見,我這個做額娘的如何,倒無所謂,關鍵是溫宜...溫宜日後該怎麼辦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