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匆匆流逝。
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一轉眼就到了首都電子管廠領取過年福利的第一天。
不過廠里這麼多年的老規矩都是這樣，年貨分三天發放，
第一天先給廠里的幹部、領導發放，等到第二天、第三天，才輪到廠里的工人排隊去庫房提貨。
而且發貨也提前知曉了今年福利都有哪些品類，普通白面、上等富強粉、新鮮豬肉全都有，還有冰鮮的凍帶魚。
畢竟發什麼福利，廠里早就公布了，知道有什麼了。
不過每個人具體能領到多少斤，工會一直沒貼明細，必須本人到庫房辦完登記才能知道。
蘇淑敏也屬於廠里的基層幹部。一大早她就跟著科室同事一起去庫房領年貨，登記點數、綑紮打包，忙完把屬於自己那一份年貨運回財務科辦公室，在牆角安置妥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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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西剛放好，她心裡那股高興勁兒就壓不住了，腳步輕快地直奔治安科科長辦公室。
自打兩人結婚之後，蘇淑敏有空就往林夏的辦公室跑，歇口氣、偷偷懶。
換做沒成親的時候，女同志總往男幹部屋裡鑽，免不了招來一堆閒話。
現在不一樣，全廠里里外外都清楚他倆是正經夫妻關係，她過來坐一會兒，沒人會說什麼閒話了。
蘇淑敏輕輕敲了兩下木門，等到裡面應聲，蘇淑敏直接推門走了進去。
林夏正趴在辦公桌前翻看保衛科的巡查記錄，聽見動靜抬起頭，一眼就看見蘇淑敏滿臉高興的走進來。
「林夏！我剛把年貨領回來了，你猜猜我分到的東西都有多少？」
蘇淑敏站在辦公桌跟前，眼睛亮晶晶的，高興沖沖地開口說道。
其實這些林夏早就知道了，今天第一批幹部領年貨，科室里的同事早就把他那一份一併領回來了，現在正整堆在辦公室靠牆的位置。
再說，他是治安科科長，本身就和上面的廠領導關係好，廠里今年的年貨是什麼，發多少，他早就清楚了。
可看著蘇淑敏興沖沖的模樣，他忍不住想逗逗她，故意裝出一臉好奇的樣子。
「淑敏，你領回來了？那你慢慢說說，都領到多少了？」
聽到林夏的話，蘇淑敏立馬打開了話匣子，一件一件掰著指頭細數自己的年貨。
「白面五斤，富強粉兩斤，豬肉二斤八兩，雞蛋十六枚，白糖一斤，花生瓜子各一斤，還有一小包幹海米，外加一條乙級煙、兩塊肥皂。冰鮮凍帶魚是一斤……」
她正說得熱火朝天，話講到一半，眼角餘光忽然掃到牆角那一大堆包裹，粗布面袋、油紙包堆得滿滿當當，兩袋麵粉分開放著。
蘇淑敏的話音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，嘴張了一半，再也說不下去了。
她抬頭看向林夏，看到對方嘴角掛著一副看熱鬧的打趣笑容，安安靜靜地看著她。
蘇淑敏瞬間反應過來，輕輕跺了下腳，伸手拍了拍林夏的胳膊。
「討厭了。原來你的年貨早就領回來了，明明全都知道，還故意裝糊塗逗我，聽我在這兒絮叨半天。」
林夏笑著點了點頭。
「沒錯，科室同事順道就幫我把貨拉回來了。怎麼樣？看到我的年貨，你是不是好奇我這份到底有多少？」
「那肯定好奇！快給我講講，你的年貨都有啥，分量是多少？」
蘇淑敏立馬往前一步，目光直勾勾盯著牆角那堆物資。
「普通白面十斤，富強粉足足八斤，豬肉四斤，雞蛋二十五個，白糖一斤二兩，花生瓜子各一斤半，干木耳、黃花菜、海帶樣樣齊全。
冰鮮凍帶魚是兩斤，另外還有兩條乙級香菸，外加一張棉線票。」
林夏慢悠悠把清單一條條報出來。
沒錯，林夏的福利就是這麼誇張，比王副處長還多，誰叫林夏還是特殊人員呢，廠里唯一的一個一等功人員，有點區別很正常了。
如果是正常的科長，福利和普通幹部差不多的，當然，明面上了。
蘇淑敏越聽眼睛睜得越大，臉上滿是吃驚。
她低頭回想自己手裡的年貨，白面五斤，富強粉才兩斤，凍帶魚一斤，豬肉分量也差了一大截，兩下一對比，差距一下子就擺在眼前。
「我的天，怎麼能差這麼多！」
蘇淑敏忍不住驚呼出聲。
「你的白面就有十斤，富強粉足足八斤，是我的四倍了，凍帶魚你有兩斤，我才一斤，別的東西也都多出不少，差得也太多了。」
林夏抬起手，輕輕揉了揉蘇淑敏的頭頂，語氣溫和的說道。
「傻丫頭，你驚訝什麼。我的東西再多，到頭來不還是咱們的東西？我的不還是你的？」
蘇淑敏愣在原地，猛然反應過來。對啊。
她方才只顧著驚嘆兩份年貨的差距，反倒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了，然後一臉的高興。
林夏看著她這後知後覺、憨憨的模樣，有點無語，蘇淑敏啊蘇淑敏，怎麼有時候這麼憨呢？
「不光這些都是明面上統一發放的年貨。」林夏稍稍壓低聲音，繼續跟她講。
「咱們廠中級以上的幹部，工會庫房還有另外一批不公開發布的機動物資。
我的還有五斤富強粉，還有品質更好的干海鮮乾貨，另外還有香菸。
這批東西普通工人、基層幹部都沒有，只有中級以上幹部才有，不會貼公告公示，得私下找工會領取。」
蘇淑敏點了點頭。之前她就聽廠里熟人私下說過了，只是一直沒有親眼見過。此刻親耳聽林夏細說，心裡又是一陣歡喜。
兩人閒談之間，蘇淑敏看著牆角堆放的年貨，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，隨口小聲嘀咕。
「不知道我爸和我二哥他們木器廠，今年過年能領到什麼年貨，不知道他們那裡，有沒有我們這樣的福利。」
聽到蘇淑敏的話，林夏有點無語了，蘇淑敏這想法也太天真了，想什麼呢？
木器廠怎麼能跟首都電子管廠放在一塊比？
不是隨便哪個廠子，都能拿到這麼優厚的福利。
今年電子管廠國內訂單爆滿，還產品還出口了，為國掙取大量外匯。
雖說這些外匯全部上繳國家，廠里一分都留不下，但超額完成生產任務，還承擔出口創匯的任務，所以上級自然會有所傾斜。
額外批下來這批節日物資當作獎勵，完全合乎情理。
木器廠只是市屬廠子，訂單體量、資源優先級跟電子管廠差得很遠，福利水平根本不在一個檔次，他們能有軋鋼廠的福利待遇就不錯了。
林夏看著蘇淑敏，開口說道。
「淑敏，不可能的。咱們廠能拿到這麼豐厚的年貨，根源就是產品出口換外匯，國內訂單爆滿，超額完成國家下達的生產任務。
木器廠沒有出口創匯的指標，資源傾斜自然比不上咱們，福利肯定差一截，很難有這麼多物資的。」
「這樣啊，我爸他們都還沒吃過富強粉呢。」蘇淑敏聽完，說了一句，然後嘴唇動了動，欲言又止，眼神帶著幾分猶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