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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萬里西行

  安排完兩個徒弟,張三丰目光一轉,落在了旁邊一直乖乖站著的宋青書身上。

  老道人嘴角微微一勾,道:「還有青書,也跟我們一起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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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話一出,大殿裡又是一靜。

  宋遠橋愣了,連忙道:「師父?青書他還只是個孩子,西域那麼遠,又那麼危險,帶著他多有不便……」

  他倒不是擔心兒子武功不行,只是覺得孩子太小,長途跋涉太遭罪,萬一遇上危險,也怕照應不過來。

  「遠橋放心。」 張三丰笑著捋了捋鬍鬚,「這小子機靈得很,輕功又好,真遇上事,跑得比誰都快。再者說,這消息是他帶回來的,也算與這事有緣。帶上他,路上說不定還能給我們出出主意。」

  他心裡其實另有計較。

  宋青書的劍道天賦,像極了當年的易天行。此番西行,說不定能遇上什麼機緣,對這孩子的武道之路有好處。而且這孩子心思活泛,眼界開闊,不像尋常孩童那般懵懂,帶著未必是壞事。

  宋青書心裡早就樂開了花,面上卻裝出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,上前一步,奶聲奶氣卻無比認真地道:「太師傅放心,我一定不給大家添麻煩!我還能幫著打探消息,跑腿買東西!」

  宋遠橋看著兒子躍躍欲試的樣子,又看看師父篤定的神色,終究是嘆了口氣,沒再反對。

  「那…… 路上便勞煩師父和二弟多照看他了。」

  「師父!我呢我呢!」

  旁邊的莫聲谷早就急得團團轉,見師父安排完了所有人,唯獨沒提他,連忙蹦了出來,「師父,我也想去!我年輕力壯,路上能扛行李,能打前站,能探路,什麼都能幹!帶上我唄!」

  他一臉期待地看著張三丰,眼睛亮晶晶的。三哥的事,他比誰都上心,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去西域。

  張三丰瞥了他一眼,慢悠悠地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調侃:

  「你啊,還是好好留在山上修煉吧。」

  老道人頓了頓,補了句:

  「就你現在這點功夫,都未必打得過青書,去了也是丟人。」

  「啊?」

  莫聲谷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,像被澆了一盆冷水。他張了張嘴,想反駁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前幾天他一時手癢,拉著宋青書切磋了一場,本想逗逗侄子,結果打了不到二十招,就被宋青書一劍逼在了咽喉上。這事他本來還想瞞著,沒想到師父居然知道。

  少年臉漲得通紅,撓了撓後腦勺,蔫頭耷腦地低下頭,踢了踢腳邊的青磚,小聲嘟囔:「不去就不去嘛…… 幹嘛揭人短……」

  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,看得張松溪忍不住別過頭,肩膀微微抽動,強忍著才沒笑出聲。宋遠橋也嘴角微揚,又很快壓了下去。俞蓮舟冷峻的臉上,也極快地閃過一絲笑意。

  張三丰看著小徒弟這副模樣,也忍不住笑了笑,隨即正色道:

  「好了,事不宜遲。你們各自回去準備,三日後出發。蓮舟去準備盤纏、乾糧、傷藥,遠橋安排好山門事務,松溪去打探一下西行的路線和最近的西域商路消息。」

  「弟子遵命!」 眾人齊齊躬身領命。

  大殿裡,香菸裊裊,陽光緩緩移動。原本壓在武當眾人心頭多年的沉鬱,終於被這道來自西域的消息,撕開了一道光亮的口子。

  宋青書站在人群里,看著眾人忙碌的身影,嘴角悄悄勾起。

  西域之行,終於要開始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晨曦剛漫過武當山的七十二峰,山腳下的老營鎮還浸在薄薄的晨霧裡。

  鎮口的老槐樹下,三匹馬早已備好,鞍轡齊全,腳邊放著兩個沉甸甸的包袱,裝著乾糧、盤纏與傷藥。宋遠橋帶著張松溪、莫聲谷早早等在那裡,殷梨亭也抱著剛滿周歲的女兒趕來,紀曉芙跟在身側,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,裝著路上吃的素餅與肉乾。

  「師父,路上保重。」 宋遠橋上前一步,對著張三丰躬身行禮,語氣里滿是擔憂,「西域不比中原,民風彪悍,門派混雜,您萬事以自身安危為重。」

  「放心吧。」 張三丰擺了擺手,一身素藍道袍被晨風吹得微微鼓起,花白的鬍鬚飄在胸前,精神矍鑠,半點不見老態,「有蓮舟陪著,還有這小鬼頭在邊上出主意,出不了事。倒是山上,就勞煩你多費心了。」

  他說著,伸手拍了拍宋青書的肩膀。

  宋青書背著那柄烏木鞘的奪命劍,一身利落的青布勁裝,比在山上時少了幾分稚氣,多了幾分英氣。十歲的少年郎,眉眼長開了不少,鼻樑挺直,唇線分明,站在晨光里,像株剛拔節的青竹,清俊挺拔。

  「爹,各位師叔,你們放心吧。」 宋青書對著眾人拱了拱手,小大人似的,「我會照顧好太師傅和二師叔的。」

  莫聲谷上前一步,往他包袱里塞了兩包牛肉乾,嘟囔道:「路上別光顧著逞能,知道嗎?西域那些蠻子凶得很。」

  「知道了七叔。」 宋青書笑著應下,心裡卻嘀咕,真論狠,未必誰更狠。

  又叮囑了幾句,張三丰翻身上馬,動作利落得不像百歲老人。俞蓮舟緊隨其後,玄色勁裝裹著挺拔的身形,背上斜挎著長劍,周身氣息沉穩。宋青書也踩著馬鐙翻身上馬,他年紀小,特意選了匹溫順的川馬,騎在上面穩穩噹噹。

  「走了。」 張三丰揮了揮手,一抖韁繩,三匹馬緩緩起步,順著官道往西而去。

  晨霧漸散,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的盡頭。

  西行的路,越走越見不同。

  初時還在中原地界,官道平整,市鎮繁華,沿途皆是青瓦白牆的村落,田地里麥苗青青,農夫農婦往來勞作,一派昇平景象。可越往西走,景象便越蕭瑟。過了潼關,便時常能見到衣衫襤褸的流民,拖家帶口,扶老攜幼,沿著官道蹣跚而行,面有菜色,眼神麻木。

  元庭苛政,再加上連年天災,百姓早已苦不堪言。

  「唉……」 張三丰騎在馬上,看著路邊蜷縮的流民,長長嘆了口氣,「亂世之中,最苦的還是老百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