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昏迷時間嗎？算下來，菲利斯帶你回來的話，昴卿你已經昏迷一整天了。」
「一整天！？」
「不過.....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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庫珥修的目光落在他臉上，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。
「以你所受到的那種傷勢，就算經歷了治療只昏迷一天就甦醒過來也是奇蹟了。」
一整天！？菜月昴愣住了。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停止了運轉，或者說，運轉得太過劇烈，以至於卡住了。
一整天？二十四小時？從他被地龍撞飛、失去意識的那一刻算起，到現在......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天？一天的時間，會發生什麼？那會發生太多事情了。
愛蜜莉雅......不知道贓物庫那邊的事態發展到了什麼程度。艾爾莎那個黑衣女人，殺人不眨眼，喜歡掏腸子，戰鬥起來像瘋子......如果她找到了愛蜜莉雅......
不！
菜月昴咬住嘴唇，萊茵哈魯特那個紅髮的劍聖他已經答應幫忙了。雖然自己因為被地龍撞飛、昏迷一天，導致所有的計劃都中斷了，但......如果萊茵哈魯特真的像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強，那麼他應該能找到愛蜜莉雅。
應該能保護她，應該能......但「應該」這個詞怎麼聽怎麼不踏實。他想起萊茵哈魯特那張溫和的臉，想起他說話時的語氣......不急不躁，從容不迫，像什麼都在掌控之中。但掌控歸掌控，能不能找到是另一回事。
萊茵哈魯特能在一天之內找到愛蜜莉雅嗎？他不知道。
「愛蜜莉雅千萬不要有事啊。」
「昴卿？」
庫珥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「啊......抱歉。」
菜月昴眨了眨眼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暫時壓下去。
「走神了。」
「看得出來。」
庫珥修微微點頭。菲利斯站在她身邊，貓耳轉了轉，像是捕捉到了什麼信號但什麼也沒說。
菜月昴深吸一口氣。他把雙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撐著床墊，身體往前傾了傾。
「那個......」
他看向庫珥修，又看向菲利斯。
「非常感謝。」
這一次，他沒有笑。沒有豎起大拇指，沒有說俏皮話，就是直直地看著兩個人。
「不管怎麼說是你們救了我，如果不是菲利斯路過，如果不是庫珥修願意收留我......我現在大概已經......」
他沒有把話說完，也不需要說完。
庫珥修輕輕點了點頭。
「不必如此鄭重，換作任何人，菲利斯都會出手相救。只是恰好遇到昴卿罷了。」
「喵~庫珥修大人說得對喵。」
菲利斯補充道，貓耳抖了抖。
「菲利醬又不是只救有錢人，只要是受傷的人，菲利醬都會幫忙的喵。」
「那也很了不起。」
菜月昴說。
「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。」
菲利斯的貓耳壓了壓，像是有點不好意思。
「好啦好啦，昴再說下去菲利醬就要臉紅喵。」
庫珥修嘴角彎了彎，然後收起了笑意。
「那麼，昴卿先好好休息。」
菲利斯跟在庫珥修身後，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菜月昴一眼，貓耳衝著他的方向彎了彎。
「晚安喵，昴。」
門關上了，房間裡只剩下菜月昴一個人。
他靠回枕頭上把雙手疊在肚子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「不知道愛蜜莉雅到底有沒有事......」
「不知道她有沒有找到徽章......」
那個徽章......他本來已經拿到了，在上一次輪迴中，他親手把徽章遞給了愛蜜莉雅，看到她驚訝的表情，聽到她說「謝謝你」，然後......
然後屋頂塌了。
他被砸死了。
菜月昴閉上眼睛。
那一幕還仿佛就在眼前，愛蜜莉雅伸出的手，月光下的銀髮，還有那句「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」。
「不知道萊茵哈魯特有沒有告訴她我的名字......」
她會記得嗎？
還是說，她會像之前一樣，用那種禮貌的、溫柔的語氣說「我們應該是初次見面才對」？
菜月昴的手指在肚子上交叉，握緊，又鬆開。
「想太多了啊......現在想再多也沒用。」
他還躺在床上，他還在這個陌生的宅邸里。他連自己昏迷了一天之後外面的情況變成了什麼樣都不知道。
而困意來得比想像中快。也許是因為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。也許是因為這一整天......或者說，這一整輪循環......實在太累了。
死亡，復活，再死亡，再復活。
和艾爾莎打了一架，和萊茵哈魯特說了一通話，被地龍撞飛躺了一天。
菜月昴的眼皮越來越重，他的意識開始下沉。
像是被溫水慢慢淹沒的感覺，從腳開始，漫過膝蓋，漫過腰，漫過胸口，最後沒過頭頂。
無聲的、溫暖的黑暗......
當菜月昴重新睜開了眼睛……不，不是睜開眼睛,是意識到自己在看著什麼。周圍是一片漆黑，徹底、絕對、沒有任何光源的黑暗。但他能「看見」。
很奇怪。沒有光，卻有視覺。像在看一張全黑的照片，明知道上面什麼都沒有，但眼睛就是能對焦。
菜月昴低頭看自己的手，他握了握拳，能感覺到肌肉的收縮，能感覺到指甲掐進掌心的觸感。
「又是這裡......」
他自言自語著，然後他看見了前方不遠處，有一個輪廓。
一個巨大的輪廓但縮成了一團。四片翼狀的輪廓從兩側收攏，後腦的尾巴繞到身前，搭在腳邊。頭頂那個船舵般的輪盤靜靜懸著，沒有轉動。
魔虛羅，或者說是縮成一團的魔虛羅。
「餵......」
菜月昴喊了一聲。
沒有反應。
「魔虛羅？」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魔虛羅依舊縮成一團。
菜月昴走到它面前，仰起頭。
「我在叫你啊。」
他伸出手，在魔虛羅面前揮了揮，但魔虛羅依舊沒有反應。
「喂，你這傢伙也太高冷了吧？」
菜月昴叉腰站著，歪著頭打量面前這個龐然大物。
「明明都把我召喚出來了......不對，是我把你召喚出來了，結果你連個招呼都不打？」
沉默。
「至少告訴我你能不能聽懂我說話啊。」
依舊沉默。
「好吧，聽不懂。」
菜月昴嘆了口氣，把手插進睡衣口袋裡。
他在魔虛羅面前來回踱了兩步，然後停下來。
「說起來......」
他抬起頭，看向那個船舵般的輪盤。
「我記得很多熱血漫畫裡面，主角的體內都會寄宿著非常強大的怪物之類的東西......反正就是那種，平時在主角身體裡睡覺，關鍵時刻跳出來大殺四方的存在。」
他看了魔虛羅一眼，魔虛羅還是沒有反應。
「然後呢，主角可以使用怪物的力量。一開始只能用一點點，然後隨著主角和怪物之間的羈絆越來越深，變得越來越強，最後達到人怪合一、天下無敵的境界。」
「再然後呢，怪物通常都有自己的意志，會和主角對話，會嘲諷主角太弱，會在主角快死的時候問『你想不想活下去』，然後簽個契約什麼的。」
他又看了魔虛羅一眼，還是......沒反應。
「所以啊......」
菜月昴湊近了一點，盯著魔虛羅那沒有眼睛的頭部。那裡本該長著眼睛的位置，只有光滑的、白色的表面。
「在完全沒有交流的情況下，到底應該怎麼才能繼續變強呢？你好得給我回個話之類啊，或者說想搶占我身體之類的讓我努力活下去？」
沉默......
沉默是今晚的魔虛羅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