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悠對現在的力量稍微熟悉後,就回到了酒店,他現在孤家寡人,也沒幾個人會刻意探望他。
就算有,也敬畏他的實力,不敢過來,所以他就只有修煉和看書這兩個事情能做,雖然他自己樂在其中。
但其實,是不是有點可憐?
關愛空巢老人。
臨行前的入夜,月明星稀。
正在刷短視頻的陸悠果然等到了老天師翻窗而入,對方的衣袍略帶風塵。
他今天沒有穿那件寬大的天師袍,而是一件素淨的灰色道袍,頭上沒有戴冠,只用一根木簪把蒼髮束著。
看著比以前都要滄桑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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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全天下的異人都將他視為絕對理性的絕頂,他也確實不能隨意在他人的面前表露情緒,始終深不可測。
然而張之維也是人。
或許也就只有在面對同等級的老友時,他才願意袒露幾分心扉。
田晉中突然的離去,興許他才是龍虎山上最悵然若失之人。
張之維隨意的坐在桌對面,自己給自己斟茶,茶是涼的,泡了不知多久,茶葉已經在杯底泡爛了。
本就是幾塊錢一斤的綠茶,加上泡的久了,喝起來就相當的苦澀。
袖袍輕擺,老天師眯起眼睛。
「這人啊,總是會變的,唯獨道友的茶還是一如既往的難喝。」
「大晚上的,堂堂老天師就跑到我這裡來感慨人生無常嗎。」
陸悠輕笑著說。
「我本來想著,倘若這趟找不到你,便自己下山,把該做的事情都做了,這也就是命吧。」
「若是尋到了呢。」
「那這也是命,便有其他的法子。」
張之維的表情讓人猜不透其心中所想,不過陸悠倒是無所謂。
「老天師,雖然我自稱天機,但我倒是不太相信命這個東西。」
陸悠微微搖頭。
「呵呵,也正常,倘若命數恆定不變,那還修個鳥的行,躺平等待結局到來便是,明知不可為而為之,這才叫修行者。」
兩人依舊像聊家常似的對話。
半晌,陸悠直接說道:「我心有所感,就知道你會來,我那時可以走,也可以等,但我最終還是選擇了等。」
「多謝道友,給我這個機會。」
張之維起身,輕輕的拱手。
「說吧,老天師,你這次又想做什麼,我酌情考慮。」
「我欲下山,橫掃全性。」
老天師的眸光中,閃過一絲凌冽的寒芒,其中並不止是師弟被殺的憤怒,還有某些更加深層次的思索。
「嗯,那恐怕要攪得江湖大亂了。」
陸悠絲毫不意外,老天師這幾個字代表的,是整個道門正一派,如果老天師要跟全性開戰,就算再他怎麼撇清是個人的行事,也無法讓別人相信。
人類社會就是這樣。
看人之前,總會先看對方是什麼。
「所以,我來找道友你了。」
「孤陰不生,獨陽不長。我沒有覆滅全性的理由,而且很麻煩,不行。」
這裡的麻煩不是指對方實力上的麻煩,這個麻煩是方方面面的,比如說怎麼找到這些藏匿起來的全性,怎麼應付哪都通的勸說等等。
陸悠果斷搖頭。
張之維再拿起杯子抿著苦澀的茶水,也不著急,眼眸的餘光瞥見到桌面放著的六庫仙賊手抄本。
「道友,性命修行既然已經圓滿,何必再尋這些奇技淫巧,小道爾。」
如果讓全天下的異人聽到這些話,怕是要驚掉下巴。
天師府的天師居然稱呼八奇技為奇技淫巧,是不足掛齒的小乘之道……
「哈哈哈,技之極致,也是別有一番風味的,你張之維看不上,我卻很感興趣。」
陸悠也絲毫不惱,確實對於張之維來說,八奇技普普通通,畢竟對方修命修性圓滿,巴掌之下沒有敵手。
不過他則不同,他經歷的兩個世界,都沒有功法這一說。
不管是鬼滅,亦或者咒術回戰。
而此時,這些神奇的,能夠通過修煉獲得異能的功法,讓陸悠很感興趣。
張之維眼眸變得深邃。
「既如此,那道友可是知道這八奇技的來源?」
「略知一二,跟那甲申之亂有關。」
「哦?這段隱秘,道友居然也有了解,不愧有天機之稱。
確實,八奇技,的確跟甲申之亂有關,然而,八奇技是古已有之,甲申之亂的那些人不過是再度領悟。
是故我稱它們為取亂之術。
這些早就該被塵封的老古董,卻被刻意的打開,如今再拿出來禍亂天下,這不是取亂之術,是什麼?」
老天師的話語裡,頗有對當年甲申之亂那些人的無奈和怒意。
「老天師為了現在的異人界,也是煞費苦心啊。」
陸悠若有所思。
「道友,前兩天的事情,多謝了。」
「哪件?」
陸悠明知故問。
「全性鬧騰的事情,沒有你的話,這龍虎山怕是不得安寧了。」
「你都給錢了,應有之義,還有,攀交情在我這裡是沒用的,哈哈。」
張之維看了他一眼,也笑了笑。
「金光咒和完整的天師府雷法。」
陸悠挑眉,說實話,有點東西,五雷正法是性命雙修之法,甚至比所謂的八奇技還要珍貴,非正統嫡傳不得學。
「橫掃全性?」
「橫掃全性。」
陸悠思慮數秒,然後搖了搖頭。
「殺不完的,全性的人殺一批,就會跑一批,再者藏一批,等過幾年後又重新冒出來,如荒外野草,死灰復燃那是常態。」
張之維沉默片刻。
「做不到嗎?」
陸悠看著他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:「激將法對我沒用,更何況雷法和金光咒對我的吸引力稀鬆平常。
我現在已有八奇技之四,已盡取其半,金光咒和雷法可有可無。」
張之維笑了笑,沒有否認。
他頓了頓:「天師度。」
陸悠的瞳孔瞬間收縮。
他看著張之維,張之維也看著他,兩個老人在昏黃的燈光下對視,目光里都有試探,也都有認真。
「你認真的?」
「道無虛言,自然是認真的。」
張之維淡灰色的瞳孔宛如古潭。
「只要道友願意幫我這個忙,天師度的事情,還是可以慢慢商量的。」
天師度,歷代天師代代相傳的禁制術,不是功法,而是一個枷鎖。
它鎖住了天師府的傳承,也鎖住了歷代天師守護著的終極秘密。
裡面有八奇技的來源,甚至還可能窺探到一人之下世界的根源所在。
張之維瘋了?
敢把這東西讓自己這個外人看……
不過既然機會擺在眼前,陸悠也沒有放過的道理。
「我只殺龔慶,如有阻攔,阻攔者也殺,其餘的,懶得找。」
「可以,一言為定。」
老天師釋然的笑了,比剛來的時候輕鬆很多,像個老狐狸露出笑容。
陸悠沉默,自己是不是要價太低了?雖然這些事情張之維也可以做,但是絕沒有他做起來方便。
只能說身份也是束縛。
不管如何,天師度的誘惑太大了,就算老天師再有啥小心思,他都接了。
張之維此時,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,放在桌上。封面上寫著三個字,《金光咒》。
這是是完整從天師府藏經閣里抄出來的秘籍。
雷法和天師度恐怕得等陸悠拿到龔慶的人頭的時候,對方才會兌現。
陸悠拿起冊子,翻了兩頁,然後隨意的收進袖中。
「老天師的家底,就是豐厚,不像我,活到現在也就是孑然一身。」
老天師慨嘆,「不過是天師府歷代祖師的恩惠罷了。」
他站起身,朝窗外看去,隨即走了兩步,就停下來,回頭:「道友,你這次下山,還有何打算?」
「找個徒弟,我這一身本事,總得有人承接,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。」
張之維愣住,也是沒想到還有這種事情,笑著:「哈哈哈,祝你心想事成啊,道友。」
「放心,我很會挑的。」
張之維翻窗離開。
深夜的燈光照在桌上那杯涼透的茶水上,茶葉在杯底靜靜沉浮。
「都一個比一個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