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，是決賽日。
龍虎山會場的天剛蒙蒙亮，觀眾席上就已經坐滿了人。
空氣里瀰漫著清晨的濕氣和山間松脂的清香，遠處山間的雲霧還沒有散盡，將龍虎山的主峰遮得若隱若現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選手通道的入口，羅天大醮，攪動異人界風雲變化，如今終於要角逐出勝者了嗎。
張楚嵐對張靈玉……
嘶，這個感覺很微妙啊。
不管是輸是贏，反正龍虎山天師繼承人還是他們的自己人。
大多數觀眾覺得張靈玉肯定會贏，好吧，不是覺得，是確信。
張楚嵐雖然在後面也有展現過部分實力，但最關鍵的幾場全靠陰招和狗運通過，一路上並沒有真正的硬仗。
比如跟擊敗諸葛青的王也對決，比如跟馮寶寶的戰鬥等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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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者比飯量，後者打假賽，開什麼玩笑……你讓觀眾怎麼信服。
而張靈玉則截然不同，他的金光咒爐火純青，體術基本功極強，漆黑的雷法出神入化，每場比賽都近乎碾壓。
但是，當張楚嵐和張靈玉一起從選手通道里走出來的時候，全場安靜了瞬間，然後炸開了鍋。
兩個人是互相攙扶著的。
張楚嵐的左臂搭在張靈玉肩上，張靈玉的右手攬著張楚嵐的腰，兩個人的步伐都有些踉蹌，像是剛從戰場上爬下來的士兵。
張楚嵐的臉上有好幾道淤青，嘴角甚至還有沒來得及擦乾淨的血跡。
張靈玉的臉色白得像紙，眼眶發青，嘴唇上沒有血色。
「這……什麼情況？」
「他們倆昨晚幹嘛去了？」
「不會是提前打了一架吧？在上廁所的時候，偶然遇到，於是乎狹路相逢勇者勝？！」
「你在想什麼呢，肯定不可能啊，因為在廁所打架，張靈玉根本就不可能贏，因為張楚嵐這逼真的會掃把沾屎，以糞擊之的！」
「臥槽，有畫面了，還真是……」
「不對不對，你們男人真是噁心，他們分明就是……相愛相殺啊！
宿敵就是宿敵啊，宿敵是不可能變成妻子的，我是說，宿敵就是妻子，哦不，我是說，他們肯定有攻！
昨晚霸王硬上弓了吧！」
那個女異人臉色潮紅，滿臉的興奮，旁邊的幾個女異人也開始竊竊私語，眼睛裡閃爍著某種讓男同胞們脊背發涼的光芒。
「放你媽的狗屁，我們靈玉真人怎麼可能跟這種不要臉的賤貨在一起，就算要，那也是諸葛青啊！」
「誒誒？？要反駁的是這個嗎？」
張靈玉耳朵尖，聽到這些話，腳下一個趔趄，差點沒摔倒。
張楚嵐滿臉無語。
主席台上，十佬的幾位和田晉等人表情微妙。
老天師張之維站在正中央，看著通道里走出來的兩個人，嘴角上揚。
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，欣慰。
他看了眼觀眾席的角落裡，那裡坐著個白髮蒼蒼的老道士，和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，周圍的人也紛紛看不到他。
藏匿氣息和存在感，這對國術實在是來說太簡單了。
陸悠感受到老天師的目光，抬起頭，朝他笑了笑。
「這老天師，怎麼發現我的。」
王靄就坐在老天師旁邊，目光鎖定著張楚嵐和張靈玉。
他的曾孫王並已經因傷退賽，但這並沒有什麼，都是異人必須經歷的成長傷痛，最可恨的是，王家在這次羅天大醮丟盡了臉面。
他們王家乾淨利落的敗給陸道人！
為挽尊，王靄花了很多錢來宣傳陸悠的強大，因為只有敵人越強，他們失敗才會沒那麼被人瞧不起。
「老天師，昨晚的龍虎山上，似乎不是很太平的樣子？」
王靄壓低聲音，語氣裡帶著試探。
老天師笑笑，沒有看他，目光平靜地落在擂台上，語氣淡淡。
「有些蟲子爬上了龍虎山。不過已經清理了，如果警告後還有人不知收斂，那就都別走了。」
王靄頷首，沒有再說話。
呂慈站在旁邊，臉上依舊嚴肅。
風正豪則在另一側，面無表情，他的目光在觀眾席上掃了一圈，像是在找什麼人。
可惜他的境界遠沒有老天師高，根本就發現不了那道身影。
觀眾席，馮寶寶坐在座位上，手裡拿著一包薯片，不停的往嘴裡塞去。
徐三和徐四坐在她旁邊，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太輕鬆。
「張楚嵐昨晚的消息，你都看了，今天早上，天師府移交兩個俘虜，正是全性四張狂。
昨晚，這四個傢伙，死了一個，抓了兩個，跑了一個。」
徐四眉頭緊鎖。
「四張狂可不是小角色，我找人查了很久，這老道士在資料里，就是個招搖撞騙的神棍，沒有絲毫問題。
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如果他以前是異人，或多或少都會有紕漏，比如偶爾消失過一段時間，在異人圈子當中出現過。
然而，都沒有……」
徐三推了推眼鏡。
「張楚嵐說，這位陸道人在他和張靈玉的體內種下炁種，這炁種是陸道人1%的炁精華，能讓他們的實力短時間內暴漲。
甚至能以二擊潰四張狂。
他還提到了關鍵的信息，國術！
而且，現在張楚嵐的陽種還沒用完，張靈玉的陰種已經用完了，最起碼，這場比賽沒有懸念。」
徐四沉默了半晌，煩惱的撓頭，「國術，真有這種東西啊……」
「就是不知道這老道人，是敵是友，會不會對現在的異人界……」
「難說，我看他好像也是那種隨心隨性的風格。」
「沒有任何規則束縛的老天師嗎……那很恐怖了。」
馮寶寶聽著他們說的話，下意識的看向一個方向，那裡正是陸悠所在。
陸悠的眸光也順應視線移去，緩緩落在馮寶寶的身上，嘴唇微動。
「早上好。」
……
場地里，張楚嵐和張靈玉已經分開，各自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張楚嵐活動著肩膀，感受著體內還在運轉的陽種。
那股力量已經不像昨晚那樣狂暴，變得溫順許多，像是條被馴服的河流，在他的經脈里化作涓涓細流。
力量回來了，不多，但夠用……
呸呸呸，我在中二什麼呢！
張靈玉就站在對面，閉著眼睛，雙手自然垂在身側。
他的呼吸悠長，他知道自己今天的狀態很差。
陰種已經用完，雖然帶來的好處極大，但是昨晚的傷勢沒有完全恢復。
他傷的比張楚嵐重很多。
好在，他不在乎。
睜開眼睛，看著對面的張楚嵐。那傢伙站在那裡，臉上掛著那副賤兮兮的笑容，看起來吊兒郎當，沒個正形。
不過張靈玉知道，那只是他的面具。昨晚的戰鬥中，他看到的是另一個張楚嵐，冷靜，果斷，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做出最正確的選擇。
值得信任。
「張楚嵐。」
張靈玉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會場裡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張楚嵐愣了下。
「怎麼了，小師叔？」
「今天這場比賽，我會全力以赴。」
張楚嵐笑了。
「巧了，我也是。」
裁判舉起手，落下。
「比賽開始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