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聖宮外,廣場邊沿。
許炎、葛太子、福爺三人並肩站立,位置不遠不近,剛好能看清宮門動靜,又不妨礙裡面行事。
三人都是按照洪門規矩,只身前來,身後沒有跟一個小弟。
許炎雙手插兜,身子微微側向葛太子,眼睛還盯著宮門方向,嘴裡問道:
「太子哥,福爺,兩位對這次築青山大典怎麼看?」
葛太子雙手背在身後,嘴角掛著一絲笑意,語氣平淡:
「築青山回歸洪門正統,這是洪門上下的大喜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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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爺點點頭,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,聲音不大但穩:
「葛太子說得對。幾十年沒露面的老山頭,今天堂堂正正擺出陣仗,海外三堂親自來審,這面子不小。」
許炎收回目光,看看葛太子,又看看福爺,笑了一下:
「那倒是。港島又多了一個洪門正宗山頭,大家以後可以互相照應了。」
葛太子瞥了許炎一眼,笑容收了收,語氣帶了點探底的意思:
「怎麼?你不滿意?」
許炎連忙搖頭,手從兜里抽出來擺了擺:
「沒有沒有,太子哥別誤會我是真心覺得這是好事。」
「畢竟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嘛。」
福爺沒說話,只是看了許炎一眼,又把目光轉回宮門。
葛太子也沒再追問,轉頭繼續望向二聖宮方向。
三人沉默下來,只等裡面儀式走完。
山腳下。
蔣天生站在路邊,抬頭望著山上的二聖宮,一動不動。
陳耀站在他身後半步,也不吭聲。
從海外那些代表的車隊上山的時候,蔣天生就到了這裡,一直站到現在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,一個聲音響起:
「蔣先生,你也來了?」
蔣天生回頭。
駱駝一個人走過來,身邊沒帶任何小弟,穿著件深色夾克,臉上掛著笑。
蔣天生看了他一眼,語氣淡淡:
「駱駝兄,你怎麼一個人來?」
駱駝走到他旁邊站定,笑了笑,聲音不大但敞亮:
「按照洪門規矩,築青山盤宗大典,我們這些洪門旁支只能在山腳下觀禮。」
「如果貿然上去,便是壞了人家正宗山門的大事,到時候所有洪門兄弟都會針對。」
「蔣先生,你連這點規矩都不清楚嗎?」
「哦,對了我忘了你們洪興是自開山門的,不懂這些也正常。」
蔣天生臉色一變,嘴唇動了動,被這話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他盯著駱駝看了兩秒,乾脆轉過頭,不再理他。
駱駝也不在意,雙手插兜,目光掃向四周。
山腳下路邊,已經站滿了人。
香港大大小小的社團都派了人過來,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低聲說話,眼睛都望著山上。
和合圖的高文彪站在一棵樹下,旁邊站著和聯勝的鄧伯,兩人也在低聲交談。
駱駝掃了一圈,笑了一聲:
「這些人呢,本不想來,但是又不得不來。不像我,是尊洪門規矩。」
蔣天生冷哼一聲,眼睛沒看駱駝,嘴裡卻蹦出一句:
「怕你也是這麼想的吧。」
駱駝哈哈大笑,聲音在山腳迴蕩:
「築青山重歸洪門正統,這是港島江湖的一件大喜事。」
「我駱駝為此感到高興,所以我是真心前來。」
他偏過頭,瞥了蔣天生一眼,笑容不減:
「不像某些人,連洪門旁支都不是,也舔著臉來表現自己。」
蔣天生猛地轉頭,盯著駱駝,臉色鐵青。
駱駝還是那副笑臉,不躲不閃。
蔣天生深吸一口氣,沒接話,抬腳走了幾步,離駱駝遠了些。
陳耀趕緊跟上去,低聲說了句什麼,蔣天生沒回應,只是重新抬頭望向山上。
駱駝站在原處,笑了笑,也不再說話。
山上,忠義堂內。
盤宗大典的儀式已經走完。
林百川和靚坤從正位起身,走向海外三位主事,臉上帶著笑意。
靚坤抬手招呼謝佩芝:「上茶。」
謝佩芝端著茶盤上前,將五杯茶依次擺在林百川、靚坤、伍志遠、許清德、金泉五人面前,退後兩步,垂手站立。
靚坤端起自己那杯,對著三位主事舉了舉:
「三位前輩不遠千里來港,為築青山審脈正名,這份情,築青山記下了。」
伍志遠端起茶杯,點點頭,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:
「李副山主客氣,能看見又一個洪門老山頭回歸,是所有洪門組織之幸。」
他抿了一口茶,放下杯子,轉頭看向林百川:
「林山主,我有個問題想問。」
林百川抬手示意:「請講。」
伍志遠看著他,聲音平穩:
「築青山這幾十年來一直隱姓埋名,藏得這麼深。為何現在又要現身於江湖?」
林百川沒有立刻回答,看了靚坤一眼,然後轉回目光,緩緩開口:
「這事說來話長。我林百川守著築青山這塊招牌幾十年,不敢亮出來,不敢傳出去,就怕斷了這一脈香火。」
他頓了頓,繼續說:「後來因為一件小事,我認識了阿坤。」
「發現此人重情義、講規矩,有能力,是個能扛事的人。」
「我思來想去,為了保住築青山一脈的傳承香火,便決定以築青山副山主和忠義堂龍頭之位為條件,力邀他過檔,保我築青山一脈。」
「事實證明,我賭對了,我沒看錯人。」
伍志遠聽完,和許清德、金泉對視一眼。
許清德先開口,語氣帶著感慨:
「林山主,你這眼光不錯。」
金泉也點頭,聲音比剛才審脈時柔和了許多:
「能找到這樣一個接班人,築青山這一脈,穩了。」
伍志遠最後說話,看著林百川,語氣鄭重:
「為山頭找繼承人,這是開山祖師傳下來的頭等大事。你這一步,走對了。」
林百川擺擺手,笑了笑,沒有多說什麼。
靚坤站在一旁,等三人說完,才開口:
「三位前輩,今天辛苦了。」
「我在沙田龍華酒店設了宴,備了些酒菜,還望三位賞光。」
伍志遠起身,點頭道:
「李副山主安排得周到,我們客隨主便。」
許清德和金泉也站起來,整了整衣服。
靚坤對著林百川點了下頭:
「川叔,我先下去安排,你們隨後過來。」
林百川應了一聲:「去吧。」
靚坤轉身,大步走出忠義堂,穿過廊道,往山下走去。
二聖宮外,廣場邊沿。
許炎第一個看見靚坤從宮門出來,眼睛一亮,轉頭對葛太子和福爺說:
「靚坤出來了,儀式應該結束了。兩位要不要上去打個招呼?」
葛太子搖了搖頭,手依舊背在身後:
「洪門規矩森嚴。我們只是來觀禮的,主人沒有邀請,不能貿然上去。」
福爺附和道:「葛太子說得對。這時候上去,不合規矩,反而讓人家為難。」
許炎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,點了點頭:「那倒也是。」
葛太子繼續說:「到時候築青山一定會辦答謝宴,那時候才會向港島同門發出邀請,我們才能參加。」
「現在上去,不像話。」
福爺看著靚坤離開的方向,說了句:
「走吧。今天的事,看完了。」
葛太子轉身,邁步往山下走。
福爺跟上去。
許炎回頭看了一眼二聖宮方向,也轉身跟上了兩人的步伐。
山腳下。
蔣天生看見靚坤的車從山道駛出來,臉色更難看了。
駱駝還站在原地,看見蔣天生的表情,又笑了一聲,沒說話,轉身往自己車那邊走去。
四周那些社團的人也開始散去,三三兩兩,邊走邊議論。
高文彪和鄧伯並肩往外走,兩人低聲說著什麼,表情都不輕鬆。
蔣天生站在原處,盯著靚坤的車尾燈消失在路口,沉默了很久。
陳耀輕聲說了句:「蔣先生,走吧。」
蔣天生沒動。
又過了十幾秒,他才轉身,拉開自己車門坐進去。
陳耀上了駕駛座,發動車子。
車開出老遠,蔣天生才開口說了一句話,聲音很冷:
「沒想到,這個靚坤,運氣這麼好!」
「早知道這樣,就不應該讓他過檔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