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啟德機場出口,人潮湧動。
烏蠅一身普通休閒裝打扮,只手持一塊素麵木牌,上面簡簡單單寫著「海外洪門貴客」幾個字,靜靜立在角落。
不多時,第一批美國安良總堂一行人走出抵達口,都是紐約、波士頓、芝加哥分堂元老,帶頭的那人五十餘歲,氣質沉穩,神色嚴肅。
正是安良總堂內堂執事伍志遠。
烏蠅看得清楚,上前不寒暄、不多廢話,語氣平直無波:
「築青山備車,請各位上車,直去沙田。山主在山門等候。」
伍志遠只是微微頷首,不多言語,隨著烏蠅徑直走向停車場等候的三輛黑色轎車。
師爺蘇帶著個小弟早已守在車旁候命,見到眾人過來,立刻上前拉開車門,待眾人坐定,關上車門。
烏蠅和師爺蘇各自上車,發動車子,直接往沙田駛去。
沙田山腳,陳景謙、張耀雄早已肅立等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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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子停穩,烏蠅下車開門,待美國眾人全部下車,只對著陳景謙、張耀雄吐出三個字:
「人送到。」
話音剛落,不等二人回話,轉身鑽進車裡,車子掉頭,原路折返,再次和師爺蘇奔回啟德機場。
陳景謙、張耀雄見狀,對視一眼,不再多言,上前平禮,引路帶美國眾人拾級上山。
二聖宮內,忠義堂所有人各司其位,紋絲不動。
林百川端坐主首,靚坤側坐太師椅,靜待第二批客人。
高晉垂手侍立在靚坤身後,阿華、謝佩芝肅立在香案兩側。
大東、傻強一眾紅棍沿廊下站立。
烏蠅不在,忠義堂門檻值守暫由大傻一人擔當,他全神貫注,死死盯著山道動靜。
吹水達寸步不離周福全身側,打理香案,續添香燭,不敢有半點疏忽。
沒過多久,啟德機場出口,台灣金台山一行人抵達。
早就等候多時的烏蠅,便快步上前,依舊是那句不變的話:
「築青山備車,請各位上車,直去沙田。山主在山門等候。」
台灣金台山主事許清德閱歷老道,眼神掃過烏蠅,見其面無表情,只微微點頭,隨其上車。
烏蠅和師爺蘇不多耽擱,驅車再次趕往沙田。
車子停在山腳,陳景謙、張耀雄仍在原地等候。
台灣眾人下車,烏蠅依舊只說了一句:
「人送到。」
隨即轉身上車,不做停留,再次折返機場。
陳景謙、張耀雄依禮接待,引台灣眾人上山入忠義堂,與美國代表同處側座等候。
此時堂內兩批海外洪門代表共處一室,彼此對視,神色凝重,都看出了築青山對此次大典的重視。
忠義堂內依舊安靜,無一人交頭接耳。
所有人都清楚,最後一批東南亞洪順堂代表未到,今日的正事,才算剛剛開始。
又過不久,東南亞洪順堂一行人在執事金泉的帶領下走出機場出口。
烏蠅和師爺蘇依舊守在原地,烏蠅上前引路,語氣不變:
「築青山備車,請各位上車,直去沙田。山主在山門等候。」
東南亞眾人跟著上車,烏蠅兩人驅車直奔沙田。
抵達山腳,陳景謙、張耀雄再次上前接應。
烏蠅看著眾人下車,吐出最後一句:
「人送到。」
說完,這一次他沒有上車折返。
等陳景謙、張耀雄引東南亞眾人上山後,烏蠅快步返回忠義堂門口,接替大傻,重新站回自己的草鞋值守崗位。
至此,三批海外洪門代表全部抵達沙田築青山。
忠義堂內,三方海外主事齊聚側座,目光全部望向正首端坐的林百川與靚坤。
整座山頭,氣氛肅殺,一場關乎洪門百年正統歸屬的核驗大典,正式拉開帷幕。
吉時到。
高晉上前半步,聲音沉穩:
「築青山盤宗大典,開壇——」
吹水達捧香上前,林百川起身,對著關公、洪門五祖、築青山歷代先祖牌位,行三跪九叩大禮。
禮畢,落座。
林百川目光掃向外廊三位主事,聲音不高,字字清晰:
「諸位執事、元老不遠千里來港,你們此行的目的,我心裡清楚。」
「築青山,於嘉慶十一年,開山於黔州省黔陽,先祖林懷明為開山祖師。」
「民國元年,滇軍唐繼堯入黔,大肆屠戮洪門子弟。」
「我父親林繼忠奉當時築青山山主林守義之命,攜帶築青山鎮山信物,一路南逃,逃至港島。」
「我父親為保香火,便隱去築青山本名,只以四柱中『忠義堂』為號,潛伏几十年,不敢對外張揚。」
「今我築青山重啟山門,不是求海外各堂庇佑,而是按洪門規矩,接受三堂審脈。」
伍志遠、許清德、金泉同時站直身子,神色凝重。
伍志遠率先開口,聲音沉穩:
「林山主,您已經把築青山的來歷說得很清楚。」
「但海外洪門幾十年來只聽說過築青山的名頭,從未見過真面目。」
「今日我們海外三堂登門審脈,不講情面,只講規矩。」
「按洪門古法,審脈分三步,一步不符,便是偽脈,當場逐出洪門門牆。」
林百川點頭:「請講。」
許清德接過話頭:「第一步,驗四柱口訣。」
「山、堂、水、香,是每座山頭根本,口傳心授,絕不外泄。」
「築青山若為正根,必能對出完整四柱,一字不差。」
金泉補充道:「第二步,驗開山信物。」
「當年黔陽築青山開山四寶,海外洪門皆有圖樣、拓本和文字記載。」
「今日請拿出來,當場比對。」
伍志遠收尾:「第三步——擺茶陣、對口傳暗語。」
「祖山暗語、專屬茶陣,只有嫡系傳承才知。」
「三關全過,築青山才是真祖山;有一關不對,今日我們三人,當場拆堂。」
林百川端坐不動,緩緩開口:「可以。」
他不看任何人,一字一句地報出築青山四柱:「山是築青山,堂乃忠義堂,烏江長流水,黔中五福香。」
五字四柱,絲毫不差。
伍志遠、許清德、金泉三人臉上神色微變。
一字不差,正是黔省黔陽築青山原四柱。
許清德沉聲:「四柱無誤,過第一關。」
林百川抬手:「封於修,取開山四寶。」
封於修捧著檀木盒上前,緩緩打開。
盒內四件鎮山信物:山主正印、大黃令旗、鎮山七星寶劍、開山源流寶牒。
高晉捧著海外洪門留存的拓本、圖樣,當場一一比對。
印紋、刻字、形制,全部嚴絲合縫。
伍志遠指尖撫過山主正印:「是原物沒錯,第二關,過。」
最後一關,對茶陣。
謝佩芝領亞妹端上四杯粗瓷茶盞與一把茶壺。
按照築青山祖制擺成築城歸宗陣,上為祖山杯、左黔江杯、右五福杯、下歸宗杯,壺嘴朝北,心向黔陽。
林百川起身,親自執壺。
他先斟上位祖山杯,七分滿;再左黔江杯,後右五福杯,最後下位歸宗杯,順序絲毫不亂。
擺畢,他沉聲念出陣法口訣:
「築城起青山,黔江一脈長;五福燃香火,歸宗拜祖堂。」
伍志遠、許清德、金泉三人身子一震,神色瞬間凝重。
林百川目光掃過三人,開口問出築青山驗宗的終極暗語:
「築城何脈起?黔江何處流?」
三人對視一眼,齊聲作答:
「青山嘉慶起,黔江入洪門;五福香火在,忠義續千秋。」
話音落下,忠義堂內一片寂靜。
茶陣不錯,口訣不錯,暗語嚴絲合縫。
口訣一出,伍志遠、許清德、金泉三人同時起身。
伍志遠率先拱手,語氣鄭重地說道:
「三審全過,築青山脈真、宗正、傳承沒斷。」
「海外三堂,承認你築青山一脈洪門正統地位。」
「當年黔陽祖山,今日重見天日,海外三堂,認祖歸宗。」
許清德點頭附和:「從今往後,香港忠義堂即為築青山正脈,可重啟山門,掌西南祖香火。」
金泉神色嚴肅,語氣嚴厲:「但規矩不變,築青山重開山門,須守洪門總律。」
「不得借祖山名號胡作非為,若壞規矩,海外三堂必聯手罰脈。」
林百川微微頷首,語氣不卑不亢:
「自然。築青山重立,守的是祖訓,護的是洪門。」
「若違此事,不用各位動手,我林百川自廢山門。」
靚坤這時緩緩起身,走到林百川身側,目光掃過三位主事:
「今日盤宗審脈,定了築青山是洪門正統山門。」
「海外三堂和築青山是同根同源。」
「築青山不惹事,但也絕不怕事。」
「誰想要動築青山的根基,洪門規矩在那裡擺著。」
伍志遠、許清德、金泉三人對視一眼,紛紛點頭。
幾十年來隱姓埋名,今日築青山,堂堂正正地重回洪門正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