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同偉，你這個人平時摳得要死，關鍵時刻還是靠譜的。」
祁同偉沒理他，繼續收拾箱子。
手頭的東西不多了，四年下來真正值錢的也就那幾本專業書和一沓筆記，剩下的零零碎碎都不準備帶走。
方雨林趴在上鋪，手撐著下巴往下看。
「同偉，分配方案什麼時候出來？」
「聽系裡說七月初。」
「你這種條件肯定沒問題吧，全系第一，學生會主席，我的老天，你要是分不好，我們這幫人豈不是得去挖煤？」
祁同偉把最後一摞書塞進紙箱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「雨林，這年頭分配不是光看成績的，你也別太焦慮，該怎樣就怎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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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雨林翻了個身，嘆了口氣。
「我焦慮什麼啊，我爸在市檢察院，回去就有著落了，我是替你操心。」
「替我操心？」
「你又沒關係又沒背景，萬一分到哪個鳥不拉屎的地方，你女朋友怎麼辦？」
吳過在旁邊拆台：「人家女朋友是.....」
話說到一半，被祁同偉瞪了一眼，生生咽了回去。
吳過乾笑了兩聲，低頭穿襯衫去了。
……
6月27號，上午八點五十。
行政樓前面的草坪上，四排木凳已經擺好了，前面兩排矮的給學生坐，後面兩排高的給站著的人用，最後一排是老師。
政法系84級一共127個畢業生，陸陸續續到了，三五成群地站在草坪邊上聊天。
祁同偉到得早，八點四十就來了。
他站在草坪邊上，手揣在褲兜里，看著同學們一個一個走出來。
葉綻青從女生宿舍那邊走過來，穿了件淺黃色的連衣裙。
「你今天怎麼這麼早？」
「睡不著，四點就醒了。」
葉綻青站到他旁邊，兩個人並排看著草坪上越來越多的人。
「同偉，也許這可能是咱們全系最後一次能湊在一起了。」
祁同偉嗯了一聲，沒接話。
他的目光掃過人群，在角落裡看到了高育良和幾個老師正往這邊走。
系主任高育良穿了件灰色西裝，難得正式一回，旁邊跟著的是政法系的一些授課老師。
再往後看，梁璐也來了，她穿了件白色的襯衫裙，頭髮挽了個髻，手裡拿著個文件夾，跟在教師隊伍的尾巴上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祁同偉看了她一眼，收回了目光。
兩年了，這個女人在學校里確實沒再搞過什麼名堂，見面就是客客氣氣的，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有。
但祁同偉清楚，越是這樣，越要警惕。
梁璐路過他身邊的時候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兩個人目光交了一下，梁璐率先移開了，面無表情地走到教師隊列那邊站好。
葉綻青注意到了這個細節，但什麼都沒說。
8點55，攝影師開始指揮站位了。
「同學們注意了！前排坐下，中間兩排站凳子上，最後面是老師，個子矮的往前站，高的往後去！」
一百多號人亂糟糟地擠了好幾分鐘，攝影師急得嗓子都啞了。
「第三排那個男同學，你往左挪一步，不是你，你旁邊那個！對，就是你！」
吳過被擠到了第二排最邊上，他伸著脖子朝祁同偉那邊喊了一嗓子。
「同偉，我在這呢！你看到我沒？」
「看到了，把脖子縮回去。」,
祁同偉站在第二排偏中間的位置，葉綻青被安排在前排坐著，斜前方大概隔了三四個人。
攝影師舉起相機，喊了一聲。
「看鏡頭！一、二、三！」
快門咔嚓了兩下。
「再來一張！後排那位老師，麻煩笑一下！」
祁同偉沒怎麼笑，就是正常的表情，葉綻青倒是笑得挺自然，露了兩顆小虎牙。
拍完以後，人群散開了，三三兩兩地拉著互相合影，吳過拽著祁同偉和方雨林拍了一張，三個人站成一排，吳過非要站中間，被方雨林嫌棄了半天。
「你站邊上不行嗎？你站中間顯得我們倆更高了。」
「怎麼了，我站中間說明我是核心人物。」
「你是核心矮人物。」
祁同偉被這倆人逗笑了，難得笑得挺開心。
拍完合影，葉綻青過來拉他單獨拍了一張，兩個人站在行政樓門口的台階上，她靠著他的肩膀，攝影師按下快門的時候，祁同偉偏頭看了她一眼。
這張照片後來洗出來的時候，葉綻青一直留著，放在錢包夾層里，誰都沒給看過。
……
合影結束以後，系主任高育良召集了一個簡短的會議，在階梯教室。
「同學們，畢業典禮的事後天會有詳細安排，今天我主要跟大家通報一下分配的進展。
省組織部那邊已經把今年的分配指標下到各個系了，我們政法系一共127人，目前對口接收的崗位主要集中在公安、檢察、法院三大系統，少量行政機關崗位。」
聽到這個消息，在場的一眾學生們立刻開始嗡嗡作響。
「具體的分配名單還在審批階段，預計七月初能出來，在此之前，大家把畢業論文答辯的事搞定，別拖到最後。
另外，有些單位會提前來學校搞供需見面會，通知貼在學校宣傳欄那，有意向的同學自己去看。」
散會以後，走廊里全是議論聲。
祁同偉走在最後面，葉綻青跟在旁邊，兩個人沒參與討論，出了樓就往宿舍方向走。
「同偉，你那邊的事辦得怎麼樣了？」
「還沒回信，估計這兩天會有消息。」
「你不急？」
「急有用嗎？」
葉綻青沒再多問，走到岔路口的時候，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同偉，我昨天給爺爺打了個電話，爺爺讓我代為傳達，讓你放寬心，該辦的都在辦了。」
祁同偉點了下頭。
「行。」
葉綻青看了他幾秒，轉身往女生宿舍那邊走了，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。
「晚上食堂見，我請你吃飯。」
「為什麼請我？」
「畢業了嘛，總得吃頓好的。」
祁同偉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，隨後他也回去了。
回去的路上，祁同偉一直都在心裡琢磨，梁群峰那邊會怎麼給自己使絆子，另外葉老爺子答應自己的事情，真得能辦妥麼？這都是要打疑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