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大概一炷香,石階到底了。
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石殿,正中間立著一座九層祭壇,祭壇頂端放著一個石匣,石匣上刻著四個古篆。
天魔解體。
柳飛揚就站在祭壇底下,背對著他們,一動不動。
「跑不動了?」
齊鳴冷聲問道。
柳飛揚沒回頭,也沒說話。
齊鳴皺了皺眉,聽風訣往前一掃,臉色驟變。
柳飛揚身上沒有氣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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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過去,一把扳過柳飛揚的肩膀。
柳飛揚的臉還帶著笑,眼睛卻已經沒了神采,胸口一個碗口大的血洞,心臟被人硬生生掏走了。
屍體還是熱的。
一刀的刀已經出鞘了半寸。
齊鳴慢慢鬆開手,全身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。
從柳飛揚跑進來到他們追進來,前後不到半炷香。
這麼短的時間,能悄無聲息地掏走一個頂級後段高手的心,他的聽風訣卻連一絲打鬥聲都沒捕捉到。
祭壇頂上,那個刻著天魔解體的石匣自己動了一下。
咔嗒。
匣蓋緩緩滑開,一股暗紅色的霧氣從裡面飄了出來,在半空中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。
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整座石殿裡響了起來,嗡嗡的,分不清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。
「護龍山莊的人……二十年了,終於又有人來了。」
紅霧在半空中翻滾,那道人影時聚時散,看著像一個披頭散髮的老頭,兩隻眼眶裡亮著兩團血光。
齊鳴沒急著動手。
聽風訣已經鋪滿了整座石殿,可邪門就邪門在這兒。
他聽不到這團霧裡有心跳,也聽不到呼吸,這玩意兒就像真是個沒有實體的鬼。
齊鳴冷笑了一聲。
「少裝神弄鬼,柳飛揚是你殺的?」
「那小畜生身上有蕭無咎的臭味,老夫聞了二十年,化成灰都認得。」
紅霧裡的聲音一下子尖了起來。
「掏他一顆心,算便宜他了!」
蕭無咎?
齊鳴把這個名字死死記住,還沒來得及往下問,紅霧猛地一卷,朝他和歸海一刀撲了過來。
一刀的反應比他還快,刀光一閃,紅霧被劈成了兩半。
可霧氣轉眼又合攏了,一刀的左肩上卻平白多出三道血痕,深可見骨。
一刀眉頭一皺,低頭看了眼傷口,沒吭聲,刀又握緊了幾分。
齊鳴心裡一沉。
能傷到人,說明這霧裡藏著實打實的東西,只是他看不見。
看不見?那就換雙眼睛看!
他心念一動,永寧侯府簽到得來的破妄真眼瞬間催動,眼前的世界像蒙著的一層紗被人一把扯掉。
紅霧還是紅霧,可霧氣里那道人影沒了,只剩一片空蕩蕩的虛影。
真正的東西在頭頂!
石殿的穹頂上倒掛著一個人。
九根黑黝黝的鐵鏈從祭壇九層分別拉上去,有兩根穿透了他的琵琶骨,剩下七根鎖著手腳和腰身。
這人瘦得跟一副骨架子差不多,白頭髮垂下來足有一丈長,十根指甲彎得像鷹鉤,右手裡還捏著一顆往下滴血的心臟。
他的心跳慢得嚇人,差不多半炷香才跳一下,難怪聽風訣一直摸不著。
「找到你了。」
齊鳴咧嘴一笑。
他腳下一蹬,整個人沖天而起,一掌轟向穹頂。
降龍十八掌,亢龍有悔!
倒掛的老頭怪叫一聲,身子像盪鞦韆一樣順著鐵鏈甩開,掌力轟在穹頂上,碎石嘩嘩往下掉。
老頭借著鐵鏈的彈力盪回來,五根鷹鉤一樣的指甲直抓齊鳴的脖子。
齊鳴不躲,抬起左臂一架。
刺啦一聲,指甲在他小臂上刮出一溜火星,留下五道白印。
一股又燙又邪的內力順著白印往骨頭裡鑽,被金剛不壞神功第三層的金光硬生生頂了回去。
老頭愣了一下,血紅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齊鳴的胳膊。
「金剛不壞?古三通那老東西的功夫怎麼會在你身上?」
「你管得著嗎?」
齊鳴落地,反手又是一掌。
老頭在半空中扭了個身,九根鐵鏈嘩啦啦亂響,他整個人像一隻大蜘蛛一樣在穹頂上爬來爬去,出手又刁又狠,專挑眼睛、咽喉這些地方下手。
齊鳴越打越心驚。
這老頭的底子是宗師中段巔峰,可每次出爪,都有一股暗紅色的內力突然暴漲一截,硬生生把威力拔高了兩成。
這股力量不像是正常修煉出來的,倒像是從經脈里硬摳出來的,每用一次,老頭身上就有一處皮膚裂開,往外滲血。
天魔解體大法!
哪怕只是殘缺的,這玩意兒也夠邪門的了。
另一邊,一刀已經不管老頭了,他盯准了離得最近的一根鐵鏈,一刀一刀地砍。
噹噹當的聲音震得整座石殿嗡嗡響,火星子濺了一地,鐵鏈上連道口子都沒有。
一刀面無表情,換了個角度,接著砍同一個位置。
「別砍了,傻小子。」
老頭忽然停了手,掛在半空中喘粗氣。
「這是樓蘭國師拿天外隕鐵打的鎖魂鏈,老夫扯了二十年都扯不斷,就憑你那把刀?」
一刀沒理他,又砍了一刀。
老頭嘿嘿笑了兩聲,笑著笑著就咳出了血。
他沒再動手,一雙血紅的眼睛慢慢移到了齊鳴腰間,盯著那塊刻著燙金黃字的黑鐵腰牌看了很久很久。
石殿裡一下子安靜了,只剩一刀砍鐵鏈的聲音。
「黃字第一號……」
老頭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,說道:「侯爺又派黃字號來了?」
齊鳴眯起眼睛。
「你認識侯爺?」
老頭沒回答,右手一松,那顆心臟掉在地上。
他在破爛的衣服里摸索了半天,摸出一個東西,隨手往下一丟。
那東西在石板上彈了兩下,滾到齊鳴腳邊。
是一塊黑鐵腰牌,鏽得坑坑窪窪,正中間那個黃字的燙金早就掉光了,只剩一道刻痕。
形制跟齊鳴腰上掛的那塊一模一樣!
齊鳴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「老夫韓青崖。」
倒掛在穹頂上的老頭咧開嘴,露出一口黑黃的牙。
「二十年前,護龍山莊黃字第一號。」
一刀砍鐵鏈的動作停住了。
齊鳴彎腰撿起那塊腰牌,手指頭摩挲著那道刻痕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護龍山莊的檔案他翻過不少,四大密探的名冊里,第一任黃字第一號在二十年前確實空了一段時間,檔案上只寫了四個字,因公殉職。
原來人沒死,被掛在這兒掛了二十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