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鳴將紙條收好,又在石室里仔細搜了一遍,在桌子底下的一塊鬆動石磚里找到了一個小布袋。
布袋裡裝著十幾枚銅錢,和一塊黑色的木牌。
木牌約莫巴掌大小,正面刻著一個棋子的圖案,背面刻著兩個字。
歸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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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不就是沈歸松的名字嗎!
齊鳴心頭一震,沈歸松,沈家滅門案的倖存者,他手裡有二十八年前的走私案名冊,而他的木牌竟然出現在執棋人的聯絡點裡!
這說明什麼?
說明沈歸松和執棋人之間有聯繫!
齊鳴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中的波瀾。
他本以為沈歸松只是一個為家族復仇的散修,但現在看來,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。
沈歸松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為了復仇,他殺那些人,可能是在給執棋人清理知情者。
而執棋人利用沈歸松的復仇心,把他當成了一把刀。
一切都對上了!
齊鳴將木牌和布袋原樣放回去,轉身離開了石室。
他沒有破壞這裡的任何東西,甚至連腳印都小心抹去了,就當從未來過。
回到地面,他將鐵板蓋好,麻袋和木頭重新堆上,一切恢復原狀。
走出鐵匠鋪的時候,齊鳴抬頭看了看天色,已經過了午時。
他騎馬返回京城,腦子裡一直在轉。
沈歸松的木牌出現在執棋人的聯絡點,這件事他暫時不能告訴上官海棠,因為沈歸松現在還在天牢里關著,如果泄露出去,執棋人可能會提前動手滅口。
最好的辦法,是讓沈歸松自己說出來。
但怎麼讓一個已經心如死灰的人開口?
齊鳴想了一路,回到山莊的時候,心裡有了主意。
他沒有回院子,而是直接去了天牢。
沈歸松被關在第三層的單間裡,這是專門關押重犯的地方,一人一間,牆壁厚達三尺,隔音效果極好。
齊鳴推開牢門,沈歸松坐在角落的稻草堆上,雙手被鐵鏈鎖著,整個人瘦得脫了形,但眼睛還亮著。
看到齊鳴進來,沈歸松抬了抬眼皮,沒說話。
「沈歸松,我想跟你做個交易。」
齊鳴在他對面蹲下。
「我沒什麼可交易的,人也殺了,仇也報了,你們愛怎麼判就怎麼判。」
沈歸松的聲音沙啞。
「如果我告訴你,你報的仇是假的呢?」
沈歸松的眼神終於有了波動。
「什麼意思?」
「周延壽、林寒山、張鐵戈,他們確實參與了圍剿沈家,但他們只是執行者,真正下令滅你沈家的人另有其人。」
齊鳴盯著他的眼睛,繼續說道:「而且,那個人還活著,活得好好的,甚至可能正坐在某個高位上,看著你自以為報仇成功的樣子,在心裡嘲笑你。」
沈歸松的呼吸急促了起來,鐵鏈嘩啦作響。
「你憑什麼這麼說?」
「因為我查到了一些東西。」
齊鳴從懷裡掏出那塊從鐵匠鋪地下室拿回來的布袋拓印件,上面有歸松二字的木牌圖案。
「這是你的信物,對嗎?」
沈歸松看到木牌圖案的時候,臉色劇變。
「你從哪裡拿到的!」
齊鳴淡淡說道:「從一個執棋人的聯絡點裡,執棋人,你聽過這個名字嗎?」
沈歸松沉默了很久,久到齊鳴以為他不會開口了。
最後,他緩緩說道:「聽過,二十八年前,就是他指使人栽贓沈家走私軍火,然後借朝廷的刀滅了我滿門。」
「你早就知道?」
「我當然知道!」
沈歸松猛地抬起頭,眼中滿是血絲。
「但我找不到他,我連他的真面目都沒見過,我只能先殺那些動手的人!」
齊鳴點了點頭:「那現在,你想不想知道執棋人是誰?」
沈歸松死死盯著他,過了半晌,嘶啞著聲音說道:「你要我做什麼?」
「很簡單,告訴我你知道的所有關於執棋人的信息,包括你是怎麼拿到這塊木牌的,以及二十八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。」
「我憑什麼相信你?」
「因為我也在查執棋人,而且,我比你更接近真相,你只有一個選擇,要麼配合我,要麼爛在這牢里,讓真正的仇人逍遙法外。」
沈歸松閉上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他睜開眼,聲音沙啞地說道:「我說。」
沈歸鬆開始講述。
二十八年前,沈家是京城有名的鏢局,主營護送貨物,生意遍及南北。
當時沈家老爺子沈正清手底下有三十幾個鏢師,個個都是好手,江湖上也算有點名號。
但那一年,沈家接了一趟活,給一個自稱姓馬的商人護送一批貨物從南方運到京城。
齊鳴問道:「那批貨是什麼?」
「茶葉,至少表面上看是茶葉,但我爹後來發現,茶葉箱子下面藏著一批軍械,數量不少,足夠裝備五百人的隊伍。」
軍械走私,這在任何朝代都是死罪。
「你爹發現後怎麼做的?」
「他想退貨,但那個姓馬的商人不同意,還說這批貨是有人特意安排的,出了事有人罩著,讓我爹放心。」
沈歸松苦笑一聲。
「我爹信了,結果貨剛進京城,六扇門和護龍山莊的人就圍上來了。」
「沈家當場被抓了個現行,罪名是勾結逆黨、私藏軍械,我爹想解釋,但沒人聽,當天夜裡,護龍山莊的高手就殺進了沈家,滿門上下一百二十三口人,全死了。」
「你是怎麼活下來的?」
「我那天不在家,跟著鏢隊去城外送貨了,等我回來,沈家已經被夷為平地,連塊完整的磚都沒剩下。」
沈歸松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恨意。
「我躲在廢墟里,親眼看到一個穿黑袍的人從灰燼里翻出一個鐵箱子,打開後清點裡面的東西,然後放了一把火燒掉,那個黑袍人的臉,我到現在都記得!」
齊鳴的心頭一動:「什麼樣的?」
「看不清,戴著面具,但他左手上戴著一枚玉扳指,上面刻著一個棋子的圖案,後來我才知道,那就是執棋人的標誌。」
棋子玉扳指!
齊鳴將這個細節牢牢記住。
「那塊木牌是怎麼來的?」
「是我爹死前塞給我的。」
沈歸松從懷裡掏出一塊同樣的木牌,只不過這塊已經斷成了兩半。
「我爹說,如果他出事了,拿著這塊牌子去找一個叫柳如風的人,他會幫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