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裕盛的眼睛亮了。
這是手藝人的本能反應，遇到高難度的活兒比遇到金子還興奮。
「拿來看看。」
齊鳴從懷裡取出蠟封碎片的拓片遞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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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會把原件給任何人，拓片足夠了。
李裕盛接過拓片湊到燈下，眯著眼看了足足二十息，手指在碎片的邊緣輪廓上來回比劃。
「棋子形狀……這是一枚圍棋黑子的輪廓，但邊緣有微雕紋路，不是普通的印章，這種工藝叫暗紋嵌套，印面上的棋子圖案下面還藏著一層更小的紋路，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。」
他抬頭看了齊鳴一眼。
「做這枚印章的人手藝很高，不是市面上能找到的匠人，你給我兩天時間，老頭子根據這半個印記和暗紋的弧度，能幫你推算出完整印章大約八成的樣貌。」
「成交。」
齊鳴留下拓片，正準備走，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李裕盛身後的工作檯。
台子角落裡堆著一箱零碎的銅件、彈簧和微型齒輪，還有幾把造型各異的開鎖工具，以及一個半成品的微型機關盒。
機關盒約莫拳頭大小，六面銅壁，每一面都有不同的凹槽和按鈕，看上去像是某種精巧的解謎玩具，
但齊鳴一眼就看出來了，這東西的結構和千機匣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「這個盒子是什麼？」
李裕盛看了一眼，嗤了一聲。
「老頭子的消遣，叫七巧匣，能裝六樣小東西，每樣東西都有獨立的機關鎖，要按特定的順序才能打開。」
「就算有人搶了你的匣子，不知道順序也拿不出裡面的東西，做著玩的，還沒做完。」
齊鳴的目光停在七巧匣上多看了兩眼，腦中浮現出一個想法。
他現在隨身帶的暗器、丹藥、消耗品越來越多，分散在衣服各處的暗袋裡很不方便。
如果有一個這樣的微型收納匣，既安全又便攜……
「做完了賣給我。」
「不賣。」
「幫我定做一個更大的，報個價。」
李裕盛白了他一眼，但明顯動心了。
手藝人最怕沒活干，有人出錢請他做東西，比什麼都來勁。
「你要多大的？裝什麼？」
「巴掌大小，能別在腰間，裡面分六個格子，三個裝丹藥，兩個裝暗器，一個裝雜物，每個格子獨立機關，觸發方式要隱蔽，外人看不出是機關盒。」
「一百兩銀子，五天。」
「成交，加上印章推算，一共兩件活，銀子我明天讓人送來。」
齊鳴走出李裕盛的小屋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天下第一莊果然藏龍臥虎，這個脾氣臭手藝精的老頭，以後用得上的地方多著呢。
經過西院的時候，齊鳴習慣性地感受了一下周圍。
系統面板亮了。
【檢測到當前位置：天下第一莊·西院奇人居所（匠人工坊區），評級：B級。是否簽到？】
B級，聊勝於無。
「簽到。」
【簽到成功！獲得：微型照明珠×2（捏碎後釋放柔和光芒，持續半個時辰，不產生熱量），魚腸短匕×1（一流級暗器短刀，刃長四寸，可藏於靴中）！】
照明珠在地道和暗室里比火摺子好用一百倍，魚腸短匕雖然品級不高，但四寸的刃長藏在靴筒里完全不會被發現，關鍵時刻能救命。
齊鳴將東西收好，離開了天下第一莊。
回京路上，他的腦子始終在轉。
蠟封碎片上的棋子印記、地道里的石室、錢世仁與醋坊巷十三號、被滅口的鬼市骨幹、銀霜粉上的赤腳印、十五年前的棋局組織……
這些碎片正在一點點拼湊成一幅更大的畫面。
執棋人不是一個人在戰鬥，他有聯絡人、有打手、有禁軍北營的眼線，甚至可能滲透進了京城各個衙門。
這張網鋪得太大了，光靠齊鳴手裡這點人手很難一口氣掀翻，他需要一個更巧妙的辦法。
而那個辦法，可能就藏在李裕盛兩天後推算出的完整印章樣貌里。
只要知道了印章的全貌，他就能用偽造官印蠟模復刻一枚假的執棋人信物。
有了假信物，他就能假扮執棋人的下線，混進對方的聯絡網。
這步棋走對了就是一箭穿心走錯了……
齊鳴催馬加速，冷風灌滿了衣袖。
兩天後。
李裕盛果然沒有食言。
齊鳴到天下第一莊取貨時，老頭把一張巴掌大的紙推到他面前。
紙上畫著一枚完整的圍棋黑子形狀印章的正視圖和側視圖，棋子內部的暗紋被放大了十倍畫出來。
是一條蜷曲的蛇。
「棋子套蛇。」
李裕盛用銼刀點了點圖紙，說道：「這種暗紋嵌套的工藝，京城只有兩個人做得出來，一個死了十年了，另一個在宮裡的內務府造辦處，輕易出不來，你這枚印章，十有八九是十年前那個死鬼做的。」
「那個人叫什麼？」
「姓馬，叫馬九指，早年是江南第一刻章師，後來不知怎麼跑到京城來了，做了幾年活就暴病死了，但江湖上一直有傳言說他不是病死的，是被人滅口的。」
李裕盛撇了撇嘴，又說道：「手藝人知道太多秘密，不滅口留著過年？」
馬九指，十年前暴病而死的江南刻章師。如果執棋人的印章是他做的，那說明執棋人至少十年前就在使用這枚信物了。
十五年前棋局組織瓦解，十年前定製了新的印章，這人沉寂了五年後又重新活動了。
齊鳴將圖紙收好，又取了李裕盛做好的七巧匣。
匣子比他預想的還要精巧，外表看上去就是一塊普通的黑鐵腰牌，只比黃字號的鐵牌大一圈，別在腰間毫不起眼。
但用特定的手法按壓不同位置，六個隱藏格子就會依次彈開，每個格子都嚴絲合縫，晃動時裡面的東西不會發出聲響。
「好東西。」
齊鳴贊了一聲，這是真心話。
「廢話，老頭子的手藝還用你誇？」
李裕盛嘴上不客氣，但臉上明顯帶著得意。
齊鳴將丹藥和暗器分門別類裝進七巧匣，別在腰間。
萬毒歸元丹放第一格，透骨寒針放第二格，微型照明珠放第三格，剩下三個格子留給以後的簽到產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