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午後，段天涯獨自出了巨鯨幫總部後門，沿著一條雜草叢生的山路往後山走去。
他穿了一件乾淨的灰色長衫，精鋼軟劍沒有帶，只在腰間別了那柄雪姬的舊小刀。
齊鳴在他出門半刻鐘後悄悄跟了上去。
海棠沒有去，她留在總部盯著李天昊的動靜，走之前海棠只對齊鳴說了一句話。
「看好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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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山的路不算難走，但山勢漸高之後，海風越來越猛，裹著咸腥味的潮氣撲面而來。
齊鳴保持著二百步的距離跟在段天涯後面，聽風訣時刻鋪開，確保周圍沒有埋伏。
大約走了兩刻鐘，段天涯在一棵巨大的黃葉樹下停住了腳步。
那棵黃葉樹少說有百年樹齡，枝幹遒勁盤曲，滿樹金黃色的葉子在海風中嘩啦啦地響。
樹下立著一塊簡樸的木碑，碑上用東瀛文字刻著一個雪字。
木碑四周掛滿了千羽紙鶴，五顏六色的紙鶴在風中旋轉、搖晃，像一群不肯散去的蝴蝶。
飄絮已經先到了。
她跪在木碑前，手裡捧著一包新折的千羽紙鶴，正一隻一隻地往碑前的石香爐里放。
段天涯走到木碑前三步遠的距離站定，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。
他看著那塊木碑，看著那些五彩斑斕的紙鶴，嘴唇顫抖了好一會兒才蹲下身，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碑上的雪字。
「雪姬以前最喜歡折千羽鶴。」
飄絮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。
「她說千羽鶴會把純潔的靈魂送到最美麗的地方，在那裡沒有鬥爭、沒有仇恨，只有愛，那裡就是淨土。」
她將最後一把紙鶴撒入石香爐中點燃。
火焰騰起的那一刻，一陣大風從山頂呼嘯而下，將燃燒的紙鶴碎片卷上了半空。
漫天的火星和金色紙屑在海風中紛飛旋轉，映著午後的陽光，像一場無聲的花雨。
段天涯站在紙鶴碎片的花雨中，仰著頭，眼淚無聲地淌了下來。
齊鳴遠遠地蹲在二百步外的岩石後面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。
他沒有靠近，也沒有出聲，有些時刻不屬於他，他只需要確保安全就夠了。
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，火焰熄滅了，紙鶴碎片也散盡了。
段天涯擦乾眼淚，從懷裡掏出那柄舊小刀，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木碑前。
飄絮站起來，看著他，欲言又止了好幾次，最終咬了咬嘴唇開口道：「天涯，我不會殺你，不但不會殺你，我還會治好你的碎骨掌。」
段天涯猛地抬頭看她。
「但是……」
飄絮的臉微微泛紅，聲音越來越小。
「我有一個條件，你當年背著姐姐從柳生家逃出來的時候，姐姐說那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，我想……我想讓你也背著我下山，像當年背姐姐一樣。」
段天涯愣住了，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。
飄絮垂下頭，不敢看他的眼睛，兩隻手絞著衣袖的動作出賣了她此刻的緊張。
沉默持續了很久，長到齊鳴以為段天涯會拒絕。
但最終，段天涯轉過身，蹲了下來，微微低下頭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用這個姿勢代替了所有的回答。
飄絮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她小心翼翼地趴在段天涯背上，雙手摟住他的脖子，臉貼在他的肩膀上，整個人像一隻蜷縮的小獸。
段天涯背著她沿著山路往下走，步伐很慢。
海風將飄絮的髮絲吹得散亂，她的嘴角彎起一個極輕的弧度，那種滿足的笑容讓她看起來與記憶中的雪姬重合了七八分。
「天涯，我會去拿雙龍丸的，等著我。」
她在他背上低聲說著……
齊鳴目送兩人下山之後才從岩石後面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腳。
他沒有急著跟下去，而是走到了那棵黃葉樹前。系統面板果然亮了。
【檢測到當前位置：巨鯨幫·後山黃葉樹（異域武者悟道之地），評級：A級。是否簽到？】
「簽到。」
【簽到成功！獲得：九轉還魂膏×1（外敷可加速骨骼與經脈癒合速度三倍），鐵蒺藜·改良版×12（穿透力較普通鐵蒺藜提升五成）！】
A級的產出中規中矩，但九轉還魂膏正好能給段天涯用。
齊鳴將東西收好，最後看了一眼木碑前那柄舊小刀和散落的紙鶴灰燼，轉身下了山。
回到總部已是傍晚。
齊鳴將九轉還魂膏交給了段天涯，讓他塗在左肩傷處輔助壓制餘毒，段天涯沒有多問來路，點頭收下。
但當天夜裡，出事了。
戌時剛過，小林正滿頭大汗地衝進後院，撞開齊鳴的房門就喊了起來：「山腳下的鹽商董家遭滅門了！」
齊鳴、海棠、段天涯三人趕到現場的時候，整個董家大宅已經被燒成了一片廢墟。
火光映紅了半邊天，熱浪滾滾，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院子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，最小的看起來不過十來歲。
段天涯蹲在一具屍體旁邊查看傷口，臉色鐵青。
「一刀斃命，整齊利落，全是柳生家的刀法，而且這些殺手的出刀角度和力道都幾乎一模一樣，像是批量訓練出來的……」
齊鳴環視了一圈廢墟，在後院的廢墟角落裡發現了三個瑟瑟發抖的少年，十三四歲的年紀，滿身血污但沒有致命傷，被齊鳴從斷梁下拖了出來。
這三個少年是董家的僕從，藏在柴房裡才僥倖逃過一劫。
齊鳴問了幾句，少年哭著說一群黑衣人半個時辰前突然翻牆進來，見人就殺，手法殘忍。
段天涯將這件事告知了幫主李政楷和副幫主李范根。
李政楷嚇得臉色煞白，連連說要嚴查。
但第二天上午李天昊出面，矢口否認那些黑衣人與柳生家有任何關係，聲稱是山賊流寇所為。
幫主李政楷竟然信了！
他拍著李天昊的肩膀連連點頭，說長老辦事他放心，讓李天昊去查就好。
齊鳴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，拳頭在袖子裡捏得骨節咔咔響。
這個幫主天真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了，簡直就是一頭被人牽著鼻子走的瞎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