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清晨,辰時剛過。
齊鳴和成是非被傳喚到了護龍山莊正堂後方的一間密室。
這間密室齊鳴從未進來過,鐵門足有半尺厚,門框上刻著極細的防護銘文,一看就是朱無視的私屬領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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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無視已經坐在密室正中的太師椅上等著了。
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便袍,沒有坐轎,看上去精神極好。
大宗師的氣息內斂到幾乎感覺不到,但齊鳴知道,這種平靜比外放的威壓更可怕。
上官海棠站在朱無視身後三步的位置,一襲男裝打扮,俊逸飄灑,手中摺扇輕輕搖著。
密室正面的牆上掛著一把劍,劍鞘通體暗金,劍柄處鑲著一枚拇指大小的龍紋玉石。
劍下方的案台上,擺著一塊約兩尺長、一尺寬的鐵牌,鐵牌表面泛著青銅色的光澤,上面密密麻麻刻著字,最上方是一行燙金大字。
丹書鐵券。
齊鳴一眼就認出了這兩樣東西。
丹書鐵券,先帝御賜,持此券者可免三次死罪。
尚方寶劍,先斬後奏,五品以下官員見劍如見天子。
這兩件東西是護龍山莊立足朝堂的根基之一,朱無視輕易不會拿出來。
「看清楚了。」
朱無視的聲音不大,但密室里每個角落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他抬手指了指案台上的鐵券和牆上的寶劍。
「這是先帝御賜的丹書鐵券和尚方寶劍,老夫收藏在山莊密室之中,你們的考核第一關,就是把這兩樣東西找出來。」
成是非的眼珠子咕嚕嚕轉了兩圈,蹭蹭蹭就湊到了案台跟前。
「侯爺,您說讓我找,那我得先認清楚長什麼樣吧?光看哪行啊,我得摸摸!」
說著他已經伸手了,左手抓起丹書鐵券翻來覆去地看,右手還順便在尚方寶劍的劍鞘上摸了兩把。
動作快得像個市井裡偷東西的小賊,手掌在鐵券表面來回蹭了好幾下。
齊鳴站在旁邊看著,嘴角微微一動。
他注意到成是非的指尖在摸鐵券的時候,左手袖口裡有一點極淡的白色粉末灑落。
這小子在塗東西!磷粉!
齊鳴在心裡暗嘆了一聲。
這傢伙看著粗莽不堪,實際上關鍵時刻歪腦筋多得很。
磷粉這東西白天看不出來,夜裡卻會發出淡淡的螢光。
成是非提前在兩件寶物上做了記號,等寶物被藏起來之後,他只要在暗處找磷光就行了。
朱無視做了個手勢,上官海棠上前將兩件寶物收走,轉身帶入後室,那扇鐵門隨即關閉。
「考核從現在起計時。」
朱無視的目光在齊鳴和成是非身上各停了一瞬。
「今晚子時之前找不到,考核作廢。」
說完他也起身離開了密室,大宗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。
密室里只剩下齊鳴和成是非兩個人。
成是非搓了搓手,正要開口說話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「讓開讓開!本郡主奉旨前來,誰敢攔我?」
齊鳴眉頭一跳。
這聲音太熟了。
密室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,雲蘿郡主大步走了進來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杏黃色的勁裝,頭髮紮成高馬尾,腰間還別了一把短匕首,看上去倒像是要上戰場的架勢。
身後跟著兩個宮廷侍衛,其中一人手捧明黃色的捲軸。
「聖旨到……」
侍衛展開捲軸朗聲念道,大意是雲蘿郡主心繫社稷,願參與護龍山莊密探考核以示朝廷恩澤,皇帝准了。
齊鳴聽完面色不變,心裡卻已經把前因後果想通了。
雲蘿這丫頭八成是得知成是非要接受考驗,跑去纏了皇帝半天,皇帝煩得不行就答應了。
以雲蘿和皇帝的關係,這種任性的請求不是第一次了。
成是非卻一臉懵。
「郡主,你來幹嘛?」
雲蘿把下巴一抬,冷哼一聲:「本郡主來跟你一起考驗!上次你偷襲制服我的帳,本郡主還沒跟你算呢!這回我要在你前面找到兩件寶物,讓你知道本郡主的厲害!」
成是非翻了個白眼:「你一個郡主,找東西能找過我?」
「你!」
「行了。」
齊鳴直接打斷了兩人的鬥嘴:「時間不多,子時之前必須找到丹書鐵券和尚方寶劍,郡主既然奉旨參與,那咱們三個就一起行動,別浪費時間。」
雲蘿哼了一聲,不說話了,但那雙眼睛時不時地瞟向成是非,帶著一種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在意。
齊鳴看在眼裡,什麼都沒說。
三人走出密室,站在護龍山莊的迴廊上。
齊鳴掃了一眼四周。
護龍山莊占地極廣,前後五進院落加上地下設施,想藏兩件東西簡直太容易了。
正常搜索的話,午時之前根本不可能翻遍整個山莊。
「成是非,你有辦法吧?」
齊鳴側頭看了他一眼。
成是非嘿嘿一笑,壓低聲音湊過來:「齊大哥英明!我剛才摸寶物的時候,偷偷塗了磷粉上去,等天色暗一點,或者找個黑的地方,就能看到磷光了。」
齊鳴點了下頭,裝出恰到好處的驚訝:「磷粉?你什麼時候準備的?」
「嘿嘿,昨晚順手從火頭軍那邊拿的。」
成是非得意洋洋。
雲蘿沒聽清他們嘀咕什麼,催促道:「快走快走!別磨蹭!」
三人開始在山莊內搜索。
齊鳴走在最前面帶路,他對護龍山莊的布局了如指掌,前身的記憶加上這段時間黃字號的巡查經驗,哪裡有暗室哪裡有夾層他心裡一清二楚。
但他不能表現得太精確,朱無視一定在暗中觀察,太過刻意的路線會引起懷疑。
他按照一個合理的搜索順序走,先查了前院的幾間武庫備用房,再去了後院的幾處偏殿。
每到一處暗一點的角落,成是非就仔細觀察有沒有磷光。
頭半個時辰,一無所獲,但成是非很快發現了問題。
「等等……」
他蹲在後院一間雜物間的門口,眯著眼看向牆角。
「這裡有磷光!但只是一個點,不像是寶物留下的。」
齊鳴走過去看了看,果然,牆角有一個極小的螢光亮點。
他用手指沾了一下放到鼻尖聞了聞,確實是磷粉,但這不是鐵券或寶劍擺過的痕跡,只是一個點。
成是非的臉色變了。
「壞了,他們故意在山莊裡到處撒了磷粉!」
齊鳴看了他一眼,嘴角動了動,沒說話。
他心裡其實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。
朱無視何等人物,成是非當著他的面摸寶物的那個小動作,大宗師怎麼可能看不出來?
他非但看出來了,還將計就計,在整個山莊裡撒了大量磷粉,把成是非的線索徹底攪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