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去哪兒？」
「往東邊走，去新城那邊。」
「新城？」
張鑫愣了一下，語氣急促：
「父親，您不是說……林耀文不會接納我們嗎？」
「我沒讓你們去投靠他。」
坤沙搖了搖頭，囑咐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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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是讓你們去新城邊上，找一塊靠近新城的地盤，安營紮寨，自立門戶。」
「借著新城的勢，好好過日子，別人不敢動你們。」
「現在你們手裡有錢有人，再加上挨著新城，做點正經生意，總能活下去。」
「至於新城那邊……」
坤沙頓了頓，臉上露出幾分複雜的神色。
「他雖然不會接納咱們，但也不至於趕盡殺絕。」
「只要你們不碰毒品，老老實實聽話，不殺人放火，我相信他不會把你們怎麼樣。」
「畢竟……我聽說這傢伙也不是什麼殺人狂……」
張剛看著父親，眼睛漸漸紅了。
「父親，那您呢？」
坤沙下意識地指了指自己，面露苦澀。
「我？」
「我一把老骨頭了，哪兒也不去。」
「我這輩子都在金三角，死也要死在這兒。」
「再說了，我要是也走了，政府那邊怎麼交代？」
「他們抓不到我，肯定會全力追捕你們。」
「到時候，你們想跑都跑不了。」
「所以……我只能留下來投降，撣國政府那邊注意力都在我身上，你們才能安全脫身。」
「父親！」
張鑫撲通一聲跪了下來，眼淚奪眶而出。
「我不走！我不走！我要留下來陪著您！」
「混帳東西！」
坤沙一腳把他踹倒在地，眼眶也紅了。
「我養你這麼大，不是讓你哭哭啼啼丟人現眼的。」
「滾！立刻就給我滾！」
「記住帶上你大哥，還有家裡的所有女眷，連夜離開！」
「走得越遠越好！」
張鑫跪在地上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張剛也紅了眼眶，死死咬著嘴唇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「父親……」
「行了行了！」
坤沙轉過身，背對著他們，擺了擺手，聲音也有些哽咽。
「趕緊回去收拾東西去吧，免得被有心人發現。」
「記住，到了新城那邊，低調點，別惹事。」
「好好過日子，把孩子們拉扯大。」
「等以後安穩下來，再想辦法聯繫我，拍一些孩子們的照片給我看也行……」
張剛和張鑫跪在地上，對著父親的背影，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。
然後，擦乾眼淚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坤沙再也撐不住了，緩緩坐回椅子上，用手捂住了臉。
兩行渾濁的老淚，從指縫裡流了出來。
「悔不當初！悔不當初啊！」
……
接下來的一周內，整個撣邦亂成了一鍋粥。
坤沙的兩個兒子相繼失蹤，再加上他要投降的消息傳出去之後，蒙泰軍內部人心惶惶。
有人願意跟著坤沙一起投降，也有人不願意。
第一個跳出來的，是召甘約。
召甘約是蒙泰軍的副司令，也是撣族的頭面人物之一。
他手底下有六千多撣族官兵，是蒙泰軍里一股不小的勢力。
坤沙宣布投降的第二天，召甘約就帶著自己的六千多人馬，連夜撤走了。
他撤走時，還帶走了大量的武器彈藥和糧草。
這一下，直接掏空了蒙泰軍的根基。
坤沙得到消息的時候，整個人都呆住了。
六千多人啊。
他手裡一共才多少人？
這一下就走了將近三分之一。
「召甘約！！！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！」
坤沙氣得渾身發抖，一把掀翻了桌子。
可生氣歸生氣，他也知道，大勢已去。
人心已經散了，隊伍更不好帶了。
召甘約走了之後，陸續又有大大小小的部隊脫離蒙泰軍，宣布自立。
有的幾十人，有的幾百人，占山為王，各自為政。
短短兩周時間，蒙泰軍從巔峰時期的幾萬人，銳減到不足八千。
其中真正忠心於坤沙的，恐怕連一半都不到。
這一天，張蘇全急匆匆地走了進來。
「總統，又出事了！」
坤沙抬起頭，臉上滿是疲憊。
「又怎麼了？」
「召耀世……也走了。」
「召耀世？」
坤沙愣了一下，喃喃道：
「他不是一直很老實嗎？」
召耀世是蒙泰軍的主力師長，莫亨的舊部，撣族人。
手底下有兩千多人，都是能征善戰的老兵。
「是啊……」
張蘇全嘆了口氣。
「他剛才派人送來一封信，說不願意跟著您投降，帶著他的兩千人，退守泰緬邊境的傣亮山了。
「他還說……還說要組建什麼撣邦復興委員會，還有南撣邦軍，繼續跟政府對著幹。」
坤沙聽完，半天沒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苦笑了一聲。
「呵呵呵！」
「走了好，走了好啊……」
「願意走的，都走吧。」
「強扭的瓜不甜。」
他站起身，走到牆邊，看著那幅掛了十幾年的撣邦地圖。
地圖上，用紅筆標著蒙泰軍的控制區域。
那些紅色的區域，曾經幾乎覆蓋了大半個撣邦。
可現在呢？
只剩下賀孟周邊一小塊地方了。
「蘇全……」
「屬下在。」
「投降的事，安排得怎麼樣了？」
「已經差不多了。」
張蘇全答道：
「政府那邊派了人過來談判，條件都談得七七八八了。」
「他們答應，只要您放下武器，就保證您和家人的安全，還在仰光給您安排住處。」
「底下的兄弟們，願意回家的給路費，願意留下來的，收編進邊防部隊。」
坤沙點了點頭。
「嗯。」
「那就……定個日子吧。」
「是，總統！」
張蘇全看著坤沙蒼老的背影，心裡一陣唏噓。
想當年，這是何等意氣風發的一代梟雄。
金三角的王者，無人不知，無人不曉。
可如今，也落得個走投無路，成為階下囚的下場。
真是時也，命也......
……
幾天後，坤沙正式宣布向撣國政府投降。
消息一出，整個金三角震動。
這個盤踞在金三角幾十年的販毒王國，終於垮台了。
全世界從金三角流出的海洛因，一夜之間，幾乎斷了貨。
價格飛漲，一貨難求。
那些靠販毒吃飯的大小毒販，一個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
可再急也沒用。
金三角的天，徹底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