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新界，林家圍村。
晨霧還沒散乾淨，石板路上沾著露水。
村口那棵老榕樹下，幾個老頭正圍在一起下棋，旁邊蹲著幾個半大的孩子，手裡攥著彈弓，眼睛盯著樹上的鳥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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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輛黑色的勞斯萊斯緩緩停在村口，車門打開，率先下來的是四個穿黑西裝的保鏢，左右掃視了一圈，確定安全後，才拉開了後排的車門。
林耀文從車裡走出來，一身淺灰色的休閒西裝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
李傑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，腰間鼓鼓囊囊的，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。
"林先生，已經到林家圍村了。"
"二房的人已經快過來了。"
"嗯。"
林耀文點點頭，沒說話，抬步往村里走。
剛走了沒幾步，榕樹下下棋的一個老頭抬起頭，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，手裡的棋子"啪"地落在棋盤上。
"哎，你們看，那個是不是……耀文？"
旁邊幾個老頭紛紛轉過頭來，先是疑惑，隨即一個個都站了起來，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。
"哎喲，真是耀文！"
"林家的大小子回來了！"
老頭們慌慌張張地迎上來，一個個搓著手，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林耀文臉上露出笑容，主動上前一步，給最前面那個白鬍子老頭遞了根煙，又讓李傑把煙散給其他幾個老頭。
"三叔公，好久不見，身體還硬朗？"
"硬朗硬朗！"
三叔公接過煙，手都有點抖。
"你現在可是大人物了，還能記得我們這些老傢伙……"
林耀文笑著給他點上煙。
"三叔公說的什麼話，我林耀文再怎麼樣，也是林家圍村走出去的，哪能忘了本。"
幾個老頭你一言我一語，圍著他說個不停。
林耀文也不著急，就站在那兒跟他們拉家常，問誰家的孩子怎麼樣了，誰家蓋了新房子，誰家老人身體好不好。
聊了有十來分鐘，遠處一陣腳步聲傳來。
"少族長！"
一個三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過來，國字臉，濃眉大眼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，走路帶風，正是剛從內地搬過來的塔寨村林氏二房的房頭......林耀華。
他身後跟著幾個年輕人，個個腰杆筆直，眼神明亮。
"少族長，您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，我好派人去接您！"
林耀華走上前，上下打量了林耀文一眼，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。
林耀文拍了拍他的胳膊，滿意地點點頭。
"又不是外人，接什麼接。"
"走吧，進村再說。"
"好，您這邊請......"
一行人往村里走。
一路上，林耀文留意著兩邊的情況。
村裡的房子大多是新蓋的，三層小樓，外牆貼著白色的瓷磚，窗明几淨。
路邊的空地上，幾個婦女正坐在馬紮上擇菜，說著一口帶內地口音的粵語，看到林耀文一行人過來，都連忙站起來打招呼。
"林先生好！"
"耀華叔好！"
林耀文笑著點頭回應。
走了一段，他轉頭問林耀華：
"這些都是從老家搬過來的族人？"
"對。"
林耀華指著左側那一整片新蓋的樓房。
"前前後後搬了三批，加起來有一百多戶了。"
"大部分是塔寨村的，還有一些是鄰村沾親帶故的。"
"這段時間，在港島適應得怎麼樣？"
"剛開始肯定不習慣，雖然都是華人，但規矩不一樣。"
林耀華撓了撓頭，一臉憨笑：
"不過慢慢就好了。年輕人學得快，粵語半年就說得有模有樣了，年紀大的雖然說得不利索，但聽是沒問題的。"
"那工作呢？"
"年輕人都安排好了……"
林耀華掰著手指頭數：
"腦子活、讀書多的，送進集團各個子公司去歷練，從底層干起。"
"手腳麻利、能吃苦的，就進工廠當工人。他們過來，大多就是想搏個未來，讓家裡的老人孩子日子好過點。"
"剩下那些年紀大的，幹不了重活的，就在村里種種菜、養養雞，或者去集團的後勤幫幫忙，掃掃地、看看門，也都有口飯吃。"
林耀文嗯了一聲，眼神里露出幾分滿意。
"嗯，你做得不錯。"
"嗨，都是按少族長您說的來做，我們只是按計劃書上寫的辦事，哪敢貪功。"
林耀華擺擺手，雖然嘴上推脫，但臉上依舊帶著幾分自豪感：
"您當初跟我說，家族要長久興盛，不能靠一個人撐著，得把年輕人都培養起來。"
"這句話，我一直銘記於心呢。"
"族裡這些年輕人，我盯著緊，誰敢偷懶耍滑、遊手好閒，我上去就是一頓打罵，嚴重的直接趕回老家，不准他們在港島敗壞我們林家的聲譽。"
"就連我家那小子，我也絕不姑息。"
"那小子最近皮得很，前段時間念書一直逃課，被我揍了一頓後就老實了。"
林耀文聞言笑了笑。
"嚴是愛，松是害。"
"你這個二房房頭，當得合格。"
說話間，兩人已經走到了祠堂門口。
林家祠堂是村里最氣派的建築，飛檐翹角，朱紅大門，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。
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，寫著"林氏宗祠"四個大字。
進了祠堂，先給祖宗牌位上了香，磕了頭。
林耀文站起身，看著牆上密密麻麻的牌位，沉默了幾秒。
"走吧，去你那邊坐。"
"哎，好。"
林耀華家就在祠堂旁邊，也是一棟三層小樓，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，牆角種著幾盆蘭花。
進了客廳，林耀華的老婆端著茶盤過來。
林耀華親自給林耀文倒了一杯，才在對面坐下。
"少族長，您這次親自回來，是有什麼急事嗎？"
"怎麼，沒事我就不能回來看看？"
林耀文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"那當然能啦。"
林耀華咧嘴一笑，搓了搓手。
"您能回來，整個村的族人高興還來不及。"
"說真的少族長，咱們家族能有今天這麼昌盛，全靠您的提攜。"
"要不是您這條真龍，咱們整個塔寨村現在還在老家那山旮旯地方挨餓呢。"
林耀文放下茶杯，搖了搖頭。
"什麼真龍假龍的，我就是運氣好一點，膽子大一點罷了。"
"真要說起來，家族能穩住，你們三兄弟功不可沒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