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與地下山莊的人馬,
已經悄悄埋伏在滄河上下游山林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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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邊大部隊繼續向前趕路,
聽聞前方便是滄河,
連日乾旱,
河裡的水量已經不多。
隊伍隨身的水囊眼看見底了,
每人一天僅僅分到一口水。
兵士個個嘴唇乾裂,
嗓子幹得發疼。
大部分的水都要勻給戰馬,
馬匹也僅僅只能喝個半飽。
倘若今日再找不到水源,
人馬便要徹底斷水。
主將派出騎兵前去打探,
探馬回來稟報,
滄河河水雖不算豐沛,
卻足夠全軍打水做飯,灌滿水囊。
眾人一聽尋到了水源,
個個來了精神。
大部隊不再多做停留,
急急向著滄河趕去。
大部隊又行走了整整一天,
全員忍著極致饑渴,
誰都不敢停下休息,
人人心裡都清楚,
一旦歇下來,
就再也沒有力氣起身趕路。
眾人咬牙死撐,
耗盡最後一絲體力前行,
遠遠便望見河邊。
大批流民正爭先恐後打水,
更有不少人直接泡在河水之中納涼。
主帥當即傳令,
全軍遠離河道,就地安營紮寨。
身旁小頭目心中滿是不解,
明明已經到了河邊,
為何反倒不靠近水岸取水。
可他心中疑惑歸疑惑,
也不敢多嘴追問。
主將抬眼環視四周地形,
攤開地圖仔細端詳。
滄河分作上游與下游,
眼下下遊河水本就水量有限。
他先下令,
命眾人前去河邊抓緊灌水。
兵士得令,
一窩蜂朝著河邊奔去。
主將目光依舊落在地圖之上,
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,
眼皮突突直跳。
他快速思索其中要害,
目光反覆落在滄河上下游的標記上。
若是上游藏有伏兵,
一旦掘開蓄水,
下游定然會遭大水衝擊。
想到此處,
主將臉色驟變,
連忙喚來小頭目,
命他立刻把所有人全部召回,
不許靠近河邊打水。
小頭目滿心不解,
卻不敢耽擱,
翻身上馬疾馳奔出。
此時眾人剛剛抵達水邊,
還未曾開始灌水,
正滿心歡喜。
忽聞小頭目傳令速速撤退,
一眾士兵皆是一頭霧水,
一邊趕緊往回走,
一邊壓低聲音紛紛議論。
「都已經走到水邊了,
那些流民喝河水都安然無事,
咱們喝理應也不會出事啊。」
「就是,咱們都一天沒好好喝上水了,
好不容易見到河水,
怎麼又要往回撤?」
「誰曉得主將是怎麼想的,
命令下來了,咱們照做便是。」
眾人滿心憋屈,
卻也只能依令悄悄向後撤了回來。
曉楠心裡納悶,
悄悄湊到楊喜梅身旁低聲問道。
「娘,主將為何又把大家都喊回來,
不讓打水,
莫非這河水裡面有問題?」
楊喜梅輕輕搖了搖頭。
「我也不清楚,
咱們靜觀其變。」
說罷,
楊喜梅帶著幾個孩子尋到一處地勢較高的土坡,
登上去朝四下張望。
只見河裡的流民飲水的飲水,
捉魚的捉魚,
看上去並無異樣。
看著河水並無古怪,
娘幾個便也走到河邊,
將隨身所有水囊盡數灌滿。
剛把水囊全部灌滿,
楊喜梅心頭猛地一驚。
她快步走到河床邊上,
彎腰伸手捏了一把河底的泥土。
看這泥土的模樣,
河床乾涸並沒有多久。
她抬眼望向滄河上游,
那邊草木鬱鬱蔥蔥,長勢茂盛。
再轉頭看向下游兩岸,
河邊草木同樣繁盛,不見半點乾旱枯萎之態。
種種跡象擺在眼前,
說明極有可能是上游這兩日,
被人人為把河水給截憋住了。
念頭一閃而過,
楊喜梅後背冒出一層冷汗,
連忙高聲呼喊。
「孩子們,快走!」
幾個孩子一頭霧水,
聽見娘親語氣急迫,
不敢多問,
連忙跟在她身後,急匆匆往回奔跑。
曉楠一邊跑,一邊低聲追問。
「娘,你發現什麼了,
莫非是河水有問題?」
小明喘著粗氣開口。
「娘,這河床看著才幹枯沒多久,
往日這裡河水應當十分充沛才對。」
曉楠也百思不解。
「看岸邊草木的長勢,
河水本不該縮減成這般模樣,
到底是什麼緣由,讓水位降得這麼厲害?」
小敏脫口而出。
「是上游被人截住了!」
此話一出,
幾人臉色驟然煞白,
腳下跑得越發飛快,
仿佛身後有追兵在追趕一般。
小小心中還在疑惑截住河水會發生什麼。
轉瞬便想起娘從前講過的典故,
上游一旦扒開攔水之處,
大水便會傾瀉而下。
她嚇得渾身一哆嗦,
跑得比其餘幾人還要迅猛。
這邊一眾士兵方才滿心鬱悶,
正站在營地里閒談。
眼見母子幾人慌慌張張狂奔回來,
便有人開口打趣。
「跑這麼急,
後頭是有老虎在追你們嗎?」
「莫不是撞見鬼了?」
「到底出啥事了,跑成這般模樣。」
楊喜梅腦子轉得飛快,
沒有直言水患兇險,
高聲笑道。
「今日咱們比比誰跑得快,
跑得最快的第一名有獎,
有肉吃!」
士兵們哄然大笑。
「好久都沒沾過肉腥,
哪裡來的肉啊。」
「要說肉,河裡明明就有魚,
偏偏主將不讓靠近河邊,
魚咱們也撈不到。」
楊喜梅聞言一笑,
朗聲開口。
「方才我看見流民抓了不少魚,
咱們大可從流民手裡買魚。」
「實在不行,
便去找主帥稟報一聲,
讓主帥派幾個人下河抓魚,
這不就有肉吃了?」
旁邊士兵苦笑著搖頭。
「方才將軍剛下令,
讓所有人撤離河邊,
嚴禁靠近河道半步,
哪裡還敢派人抓魚。」
楊喜梅不慌不忙,
繼續說道。
「不讓所有人去,
可以少派幾個人去。」
「咱們安排八個人就行,
四個人下河撈魚,
四個人在岸邊放哨盯緊四周。」
「一旦有半點不對勁,
立刻撤回營地,
穩妥得很。」
她說話的聲音不算小,
不遠處巡查的小頭目聽得一清二楚。
小頭目忍不住哈哈大笑,
走上前來打趣。
「合著你們方才慌慌張張跑回來,
是饞河裡的魚了?」
他只當是婦人孩子嘴饞說笑,
沒放在心上。
轉頭巡查完營地事務,
便把方才楊喜梅母子狂奔歸來,
還有她提議派人分批下河撈魚灌水的事,
當成一樁趣事,
一五一十稟報給了主將。
主將此刻正對著地圖眉頭緊鎖,
滿心都是滄河上下游暗藏的兇險,
愁著如何破局。
聽完小頭目的一番話,
腦海中瞬間靈光一閃,
當即有了萬全對策。
他目光一凝,
沉聲吩咐。
「可行。」
「你即刻挑選八名精幹兵士,
四人下河撈魚,
四人岸上放哨警戒。」
「切記,眼睛一刻不能離河面,離上游山林。」
「但凡察覺半點異動風聲,
立刻全速回撤。」
「若無異常,
放哨之人順帶取水灌水,
分批輪換,
輪番作業。」
小頭目聞言心中一震,
瞬間懂了主將深意,
不敢再當成玩笑,
立刻領命而去。
第一批八名士兵迅速出發,
嚴格分工,
撈魚,灌水,警戒互不耽誤。
一批歸來,
立刻換下一批。
人馬循環交替,
有條不紊,
半點不扎堆,不逗留。
整整一個時辰輪番輪換下來,
全軍所有水囊、水袋,
盡數灌滿清水,
徹底解決了斷水危機。
待到最後幾輪,
士兵不再下河撈魚,
而是直接牽著戰馬走到河邊,
讓連日缺水的戰馬痛飲飽水,
再馱著滿滿當當的水囊折返營地。
至此,
人有水喝,
馬有水飲,
全軍水源徹底充足。
主將站在高處,
望著滄河平靜的下遊河面,
神色依舊凝重。
水源的危機暫時解除,
可真正的殺局,
才剛剛浮上心頭。
他沉聲自語,
若上游真的藏有伏兵、蓄有大水,
待到對方開閘放水,
下游頃刻便是滔天洪流。
人可以快速撤離,
可數十輛沉重的糧車,整車軍糧,
根本來不及轉移。
一旦大水轟然衝下,
糧草盡毀,
整支押運隊伍,
將徹底陷入絕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