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大飛個高,可饒是踮著腳伸脖,也沒能看到半點影子。
耳畔就只有風聲,以及頭頂不停掉落的石子,將雙目侵擾得更酸更累。
呼聲肆虐,雙眼也如同蒙了黑布。聽是聽不到,看也看不見,一直凝神靜氣的遲珥也稍有慌亂。
等不及,遲珥站起。
抬手示意兩人稍安毋躁,自己則抽刀緩步向前數步,打算探探楚禾當下處境。
卻不想,沒走幾步,腳下便骨碌碌滾來幾團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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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意識閃身避開,直到那些東西沒了動靜,遲珥這才警惕靠近,用刀尖撥弄。
待看清後,卻是目光一凝,立馬撿起另外幾件,匆匆返回。
「趕緊套上,隨我來!」
沉聲急色,緊迫非常。
「好!好!」
能讓遲珥這般焦急,看來阿姐那邊有了進展。沒有多問,陶雅雯抓過遞過來的黑袍披上。
倒不像是別人穿過的,細嗅之下,甚至還帶著幾縷藥香。
系上令牌,站在兩個男人中間,陶雅雯只覺自己格格不入。
想了下,二話沒說直接薅過宋大飛斜挎著的包袱,背到自個兒背上,總算滿意。
「莫要出聲,跟上!」
見兩人收拾妥當,遲珥當即快步向難得混亂的路口而去。
陶雅雯和宋大飛自是不敢大意,藏好幽光閃閃的長刀暗器。踩著遲珥的腳印,循聲緊隨。
黑暗中,另一隊人馬一人行至眼前。寒風呼嘯中,只有兩個領頭人低聲對著暗號。
「殘花凋落秋草黃。」
「暗月藏星夜未央。」
短暫混亂中,遲珥自草叢繞行而來,眼神在兩支隊伍的四端逡巡。
只輕掃一眼,便目標明確地走到比前人矮出一頭的一人身邊。低眉垂首,存在感低得仿佛只是樹影婆娑。
毫無人情味地對話過後,兩排人,五十人,面對面交換位置。
烏漆嘛黑中,稀里糊塗地,也跌跌撞撞的,楚禾四人隨著另外二十一人輕鬆進了山口。
轉過山壁,又走了百丈,一行人摸黑進了一處洞穴。
無法視物,在洞中難聞渾濁的氣味中,二十一人解散,去往各自的窩鋪。
依舊沒有交談,就著冷水嚼巴著什麼,只嘎嘣作響。吃完倒頭就睡,沒有脫衣聲。
屏著氣,楚禾四人動是不敢動。直到粗重的呼吸接連響起,楚禾才輕手輕腳走出洞口。
洞邊把守的兩人只剩一人,頭帽緊裹,側著臉已多時不曾換過動作。
大著膽子,楚禾冒險第一個走過。
捂著自己嘴巴,陶雅雯第二個小步試探前行,沙沙響亮摩擦聲依舊沒有驚動看似認真值守的小兵。
踮著腳尖兒,像學天鵝舞動的野鴨子一般,宋大飛搖頭晃腦。雖笨拙,但也安全通過。
不熟悉情況,不知周圍人馬分布,楚禾也不敢貿然亂走。
異能不可再有浪費,得留著關鍵時刻用。
思及此,楚禾拉著陶雅雯停腳。身體側讓,將路留了出來。
只微愣,跟行的遲珥立馬了反應過來,加快速度越過兩人。拉開距離後,於前方頻繁走動張望。
壓下心中的好奇,沒有詢問對方是如何處置多出來的那幾具屍首的。
有了用武之地,一馬當先,更是全神貫注。
避開時時巡邏的人馬,躲過無數隱蔽的山洞石窩和高樹巨石。左拐右繞,最終到達一處黑乎乎的龐然大物前。
也是唯一有光亮泄出的一處地方。
前人停了腳步,於高大建築前的幢幢雕像站定,仰面打量這些形狀怪異的可怖面相。
三人緊跟而來,面對陰森詭異的場景,自是一番感嘆和膽寒。
片刻過後,遲珥轉頭,看向最有主意的楚禾。
黑暗中,眸光明亮,無聲詢問。
「嗯。」
疑惑看向朝著自己眨巴眼睛的男人,楚禾不適應地擰了下肩膀。又見這人抬起指尖點了點前方,楚禾這才瞭然。
褪去疑惑,楚禾堅定點頭,探查這座龐大石屋周圍的人手。
結果出乎意料,只有外面有二十人把守,內里竟是空無一人。
好辦,也難辦。
起碼外面是容易的。
暫時不想其他,從懷裡摸索幾下,楚禾掏出幾個瓷瓶交給遲珥。
「嗯?」
遲珥皺眉,卻在看到楚禾心安理得地仰頭示意時,只得無奈接過這極為熟悉的藥瓶。
「退!」
幾乎是同一時間,楚禾左右各一人,拉著人迅速離開,精準走到上風口。
唉。
無聲嘆息,遲珥攥著瓶子尋找合適位置。一手捂住口鼻,單手拔開塞子。
對自己人,翟老向來不吝嗇。一瓶子,滿滿當當,都是藥粉,壓擠著堆到了瓶口。
不用抖動手腕,細碎粉末便急不可耐地隨風飄入空中,無孔不入。
「噗通!」
「噗通!」
藥效還是慢了些,在風晾了許久,在鼻涕泛濫成災之時,總算有重物砸地聲起。
直到堅挺的第二十人也栽地不起,等風稍靜,楚禾這才帶著人重新走回。
先是撫上石像,察覺手下的斑斑青苔後,楚禾又徑直朝光亮泄出的縫隙處而去。
暗淡亮光照映下,圍著嚴絲合縫的石屋打轉幾周,楚禾在青苔尤為陰重的石壁前站定。
在另外三人還在苦苦找尋入口機關時,只聽嗒吧一聲,那牢固難移的牆壁突然鬆動。繼而在悶重摩擦聲里,緩緩升起。
只見方才那無門可入的石屋陡然間門洞大開。
裡面情形,一覽無遺。
正對殿口的是一尊蛇首焰身雕像,在長明燈的閃爍搖曳下,顯得格外陰厲詭覺。
盤踞傲立,三角形的頭顱稍偏,兩顆血紅眼珠汪著陰寒毒戾,斜睨著殿口而來的眾人。隨著燭光,變幻著攝人心魄的光芒。
而那精細雕琢的片片鱗甲鋒利幽寒,如武士黑甲,又如絕世利刃。那黑沉的周身更像是淬滿了毒藥,不用靠近,便能感受到那極有壓迫感的危險。
血紅蛇信子捲起又落下,舔舐著凝起毒液的獠牙。神態雖恣意,卻給人一種隨時都會撲上自己喉嚨,吞噬殆盡之感。
偶爾有風吹過,煙霧繚繞中,在光影交錯下,代表著無盡邪惡的雕像仿佛活了過來,連同周圍數座形態各異的牛鬼蛇神。
紅寶石眸子血光大盛,蛇信子更是幾愈舐上面頰。那火焰築就的蛇身竟也緩緩蠕動起來,捲曲著,蛇尾高高抬起,蓄勢待發。
晃神片刻,經過一番無聲又艱難的博弈,楚禾最先恢復清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