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唔唔唔……呸……你為何不讓我阻止他們!水井全都被毀了,這麼多人喝什麼?」
馬雷掙扎著拍打緊緊勒住自己嘴巴的一隻胳膊,直到快要窒息之時,可算是重新恢復自由。
等氣兒稍勻,馬雷怒目圓瞪,爬過去低吼著質問遲珥。
「一人通知陸寬,一人看好院子。」
擦了擦臉,遲珥皺著眉頭從屋頂跳下。腳尖輕點,三兩下便在隔壁院子落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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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理會屋頂上依舊聒噪的人,走近井台。衣擺裹著指尖小心沾上些許殘留的粉末後,幾個縱躍,人便消失在牆後。
「哎!問你話呢!」感覺自己被忽視,馬雷更氣,指著牆後喝道。
「那個……遲大人可能是想順藤摸瓜,一網打盡……」
縮著身子扣耳朵,實在受不了橫飛的唾沫和震耳的聲音,衛靈小心翼翼地湊近提醒。
「啥?我@#*……嘎?還用你說?廢什麼話,趕緊回去報信!」
叫罵聲頓住,馬雷困惑地看向這小子。隨後臉色忽的漲紫,一巴掌拍過去,惱羞成怒地趕人。
「喔~」
衛靈撇嘴靈活躲開。也是利落飛身落地,然後麻溜小跑,轉眼就沒了人影。
「一個個的……真的是!哎!回來!回來!我這怎麼下去啊?」
罵完人心裡可算舒坦多了,馬雷壞笑著挪了挪地方。
可屁股下硌人得緊,疑惑著低頭,馬雷驚慌失措,急聲想將人叫回。
「哼,有功夫了不起啊,我就偏不信……哎呦!」
隨著瓦片接連落地碎裂,哀嚎聲起又戛然而止。
「咳……咳咳……本官實在沒有想到……」
「糊塗啊,到底是守住西澤縣,領著糧食和一切用度重建家園,過安穩日子好。還是帶著搶來的丁點兒食物繼續逃那生死難料的荒好啊?」
塗松寧捂著嘴唇咳嗽不止,痛心疾首地望向底下垂頭耷腦的流民,瘦弱的身軀仿佛將要隨風化去。
「大人!依屬下看,我們還是莫要多管閒事!這西澤縣本不是您轄管之地,屬下這就讓人打點行李,咱們連夜就走!」
戴順怒不可遏,決絕地抱拳請示,轉身便要離開。
「戴順……咳咳……」
「大人,不可啊!小人知錯了,還望大人有大量,莫要丟下我們!」
「是啊!我們只是受人鼓動,一時行錯……」
「我這就去守八文江!我不想繼續再逃下去了,我想活著……嗚嗚嗚。」
戴順這一語直接讓想耗著塗松寧來謀取最大利益的流民瞬間驚慌。不再裝死打諢,猛地跪地,膝行著堵住院子。
「大人!他們這鬼話你還要信嗎?我們回京不好嗎?為何還要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?」
好似怕自家大人繼續一意孤行,戴順竟也跪地懇求。
「這……」
塗松寧沉默。
「大人……大人?」
「我們一切都聽您的!我是工匠……我修過河堤……」
越是安靜,流民越是六神無主,直至徹底亂了陣腳。
塗松寧眼皮微顫,「那……本官再信最後一次。」
話音落下,流民群中爆發出小陣歡呼,隨即又咳嗽起來。
「戴順,去安排吧。」
朝暗自歡喜的流民冷哼一聲,戴順不情不願地應聲,「是。」
陸寬四人始終一言不發地冷眼旁觀,心中重新認知了塗松寧。
為官者,世家子弟哪有偏執純粹之人,做任何事都有所圖。
利人只是順帶,利己才是目的。
「我們走吧。」
「咳咳……陶四……陶兄弟,且等一等。」
「還有何事?」
陶三之不耐,打過幾次交道了,連自己名字都記不住,果然官就是官。
「牽連各位了,心中實在愧疚。」
「有話就說,我們還有事。」陶三之卻是不給一絲面子。
笑意凝固,嘴唇動了又動,臉色幾番變幻,塗松寧還是忍住沒有轉身就走。
「八文江堤壩鬆動,事關重大……」
「關我屁事!」
眼前之人很是會唱戲,懶得繼續聽下去,陶三之撞開依舊守著四周的護衛。
接連幾刀劈下,木門隨風滑開,四人目不斜視地跨入。
「二少爺,這些人留著怕是會誤事,要不要?」
「他們自是無關緊要……繼續盯著,查清他們和遲珥以及翟伯父的關係。」
翟家按理來說應當只剩翟伯父一人,可萬一……
「多留意那楚姓小子,這些人隱隱以他為首,不可不防。話說翟老的外孫兒若還活著,應當也大不了幾歲吧?」
「少爺您是說……?」
「翟伯父擅通醫術。」
「是!」
戴順眉頭一跳,連忙應聲。
院中流民有序挑擔背簍子,連病得起不了身的人也被扶起。
全部人,一個不留,連夜去往八文江。
總會有用的。
塗松寧目光悠遠,坐在冷風口陷入沉思。
城北,司南府。
夜深人靜,若是側耳細聽,也就只有遠處那幾處華樓之上還有唱喝。
「吱呀~」
門合上,一抹瘦小的人影迅速躥過明堂堂的院子。
只火把劇烈晃動一瞬,一切如故。
「白日裡暖洋洋的,怎麼一到晚上這麼冷?」
守夜的人揉了揉鼻子,緊了緊單薄的衣服,抱怨著繼續巡視。
「臨江可不更冷。你去那邊看看,可別在咱哥倆值守的時候出亂子。」
等腳步遠去,楚禾這才彎著腰挪動。
夜晚的司南府竟然比白日看守更為森嚴,這些巡邏的人沒有一人犯困偷懶,這倒讓楚禾有些棘手。
看來這院子裡的好東西(破爛)現在是動不得了。
避開視野盲區,楚禾踩著牆頭爬上房頂。踮起腳尖但又低著頭彎著腰,姿勢狼狽地在屋頂鬼爬又龜爬。
原本是計劃從凋零的後花園穿過去直通主院的,可一覺醒來,原本光禿禿的地面竟然鋪上了厚厚一層枯葉。
一踩上去嘎嘣兒脆。
黃斌這狗東西真狗。
待楚禾緩慢爬到主院屋頂的時候,手腳早就僵直。
可還要繼續。
小心掀開瓦片,想從上探查屋裡情形時,可對上的只有一堵堅固的泥草房脊。
無法,只得一一貼耳細聽。
挪爬著聽完幾處房間,終於聽到了呼吸聲。
楚禾確認,黃斌是真的狗,沒有睡在主臥和書房。
竟然睡在逼仄的小廚房!
輕手輕腳地倒爬落地,在兩名守衛交錯走過時,迅速推開隔壁窗戶。
一躍鑽進。
抱頭曲腹,在地上翻滾一周後輕巧坐起。
確定沒有驚動院中守衛和隔壁的人,楚禾緊貼內側,儘量不讓影子落在門窗上。
右手摸上牆壁,而那黃斌就在這堵牆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