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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10章 銷金窟

  爬上大路沒幾步,便有一座層台華樓映入眼。

  不知磚瓦物料從何處運來,也不知花費了多長時間,但賓客如雲,人聲鼎沸是真。

  座無虛席,桌椅酒菜已經擺到了門口。

  雖然不是光天化日,可那些大腹便便的油膩男人衣衫不整。容貌清秀的女子薄紗輕裹,似小貓小狗般乖巧地依偎在男人膝上懷中。

  油光滿面,眼袋腫大烏青。儘管滿身疲憊,儘管美色美酒當前,可神情依舊亢奮,眼睛緊緊盯著不斷搖動的竹筒,呼盧喝雉。

  「爺~今兒個您要是還輸了,明兒這城北可就再也見不著您了~」

  「輸?你就看爺如何大顯身手, 絕地翻身!然後將這無憂坊買下,讓你來當主兒可好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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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爺……爺您可莫要說笑,奴家只想安穩過活而已,不敢另作他想。」

  「瞧小臉兒嚇的,大!大!大……」

  運營範圍甚廣,倒不知是酒樓,紅樓,還是賭坊。

  往來皆是戴冠佩玉,連身量都臃腫壯實。捏了捏自己的胳膊骨,楚禾撓了撓鼻頭。

  手指攏齊鬆散的頭髮,仔細擦淨露在外面的半張臉。想了想,還是又披了件兒緞子衣裳。

  打量了下這身裝扮,楚禾滿意點頭。感覺自己也算人模人樣,應該能混進去。

  然而……

  「站住!滾滾滾!姓元的怎麼沒將人清理乾淨?還讓窮鬼在城中晃蕩!」

  還未靠近,清點入門費的守衛扭頭掃視。只一眼,就嫌惡地唾著口水趕人。

  「看什麼看?說的就是你!別想偷件衣服就能裝有錢人混進去了!像你這種急著想翻身的人多了去了,滾滾滾!」

  見楚禾還不離開,依舊眨巴著眼睛往裡瞧。另一人歪嘴嗤笑著,拿起刀就朝楚禾心口捅來。

  收回視線,楚禾兩手提著拖地衣擺撒丫子就跑。

  遠離那消磨意志讓人留戀的銷金窟,楚禾這才停下腳。

  身側是兩棟略顯簡陋的客棧,燈光暗淡,連窗戶都是破的。

  只片刻功夫,前前後後有十數人嘴裡髒罵著,從無人看守的木門裡走出,徑直走向那處天上人間。

  舉目四望,遠處又有燈火三點,嬌笑淫語,靡靡之音不絕。

  「放開我!我都已經告訴老宅藏財之處了,你們為何還要趕我出去?」

  熟悉的聲音響起,楚禾連忙躲進角落,卻不想幾人正好朝此處而來。

  扶著牆壁往外瞧去,正是方才口出豪言要翻盤的那人,不過此時卻被兩個持刀男人反扣著拖行。

  「你們不能殺我,我可以帶你們去找金子,我……」

  直到靠近陰暗角落,男人這才反應過來。肥胖的身軀劇烈扭動,想用錢財買下一命。

  可兩個打手仍然不為所動。一人努了努嘴,另一人撇嘴,將人丟到地上。

  在人奮力往外爬時,刀鋒破肉刺啦,一刀捅了個對穿。

  「豬都養肥了,怎能繼續浪費糧食。 那些畜生又有口福了,這世道連個畜生都不如啊~」

  將屍首踹開,刀身抽離,打手隨手擦著血痕,一邊忍不住感慨。

  「噓!你想死可別連累我。趕快走,今日爬睡不了了……」

  催促著,兩人匆匆離開。只留享完人生最後一次樂的人,驚恐地睜著眼睛躺在冰冷的地上。

  不久後,當他們最後一點價值被榨乾,直到屍骨無存才算徹底解脫。

  也用不了多久。

  離開紛擾,貼著暗影閃身往前。

  來來往往的人或志得意滿,或消沉痴狂。在四點誘餌屑間上躥下跳,在紙醉金迷里失了魂魄。

  嬌笑吶喊聲掩蓋了痛哭和悔恨,而夜色正濃。

  楚禾與目的地漸近。

  司南府的一處房間,屏退眾人,黃斌正和心腹薛甘源密談。

  「耶……葉公子還沒回來嗎?」

  「回將軍,葉公子昨夜出去後不曾回府。」

  黃斌焦躁地在房間裡走動,嘴裡喃喃著。隨後頓停,轉過頭看向低頭下站之人。「可都安排妥當?」

  「將軍放心,一切都在加速進行。不出三日,不用咱們開口,那些酒囊飯袋必定會吐個一乾二淨。」

  薛甘源擲地有聲,言辭篤定 ,讓黃斌慌亂的神思稍定。

  「如此甚好!趁著他不在,趕緊將值錢玩意兒裝車。多裝幾車,和白日的那幾輛一同運出城。」

  那小白臉兒盯得緊,眼下終於有了機會,不可錯過。

  「屬下明白,不過葉公子吩咐您的事……」

  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勾起,薛甘源掩下鄙夷,狀似擔憂地試問。

  「白日不是派人探查過嗎,那江堤之上把守嚴密,實在難以下手。再者也不急,等咱們安全撤離再說。」

  雖是在心腹面前,黃斌依舊謹慎小心,沒有將心中謀算盡數道出。

  喪盡天良的事兒他幹得多了,可這種沒收益的事兒他不干!

  說是替自己馴獸,可等他反應過來時,人早就被那耶律岐拉上了黑船。

  是時候急流勇退,未雨綢繆了。

  黃斌一臉陰寒,眼睛眯了又松,旁人著實難以捉摸其心思。

  那薛甘源似是還要說些什麼,不過瞥見黃斌臉色,將頭埋得更低,姿態恭順。

  「留意著點兒龔旺英,看看他與何人來往密切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這司南府倒是氣派,楚禾盯著大門細細欣賞,眼中流光溢彩,有些睏乏的腦子一片清明。

  在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從門縫兒里溜出,又有幾輛車馬駛離後,這才熟練地翻身上牆。

  初到一處,和以往一般流程。楚禾貼著牆 ,躲在掩物後,避開重重巡邏的守衛,將這不算大的府宅摸了個清清楚楚。

  讓人大失所望,除了房間裡的些許陳設,這院中竟是沒有一點兒貴重之物。

  看這燈火四起,侍衛盡往主院跑的模樣。應當在那黃斌主屋內了,楚禾點著腦袋猜想。

  有人幫著歸整那便不急,楚禾跳進一處院落,在院角偏僻之處尋了所房間。

  上床睡覺。

  畢竟趕了這麼長時間的路,又惡戰一番,傷口此時還疼著呢。

  只用酒洗了傷口,好像還晚了些,可別染上狂犬病。

  隨著吵鬧,楚禾閉眼漸漸睡去。隨著沉寂,楚禾一點點清醒。

  風高月夜,正是楚禾出沒的好時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