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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 章 到底是誰?

  深夜入眠,也在一片漆黑中甦醒。

  耳邊習慣了連綿的轟隆巨響,習慣在顛簸中緊抓馬車歇覺。此刻雖然床鋪平整,可楚禾還是無法安枕。

  閉眼,覺得身下依舊在劇烈震動。猶如洶湧巨浪中的一葉小舟,頭昏目眩,連做夢都不安生。

  索性起身。被窩溫暖,屋內靜謐,只有深深淺淺的呼吸起落。

  摸黑下地,三兩下穿上衣服,楚禾趿拉著鞋子點燃燈盞。

  背著床鋪,一方布帛憑空出現在手心。

  小小的西澤縣仿佛是各方勢力的中轉地,確切的說是割據地,一塊可以隨意瓜分的肥肉。

  表面的混亂遮掩著內里的滔天暗流,塗松寧的插手,看似及時扼住了形勢惡化。實則打破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,將渾水攪得更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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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前方是泥沼,是錯縱交織的暗網,是暗無天日的陰霾。這種未知又明顯的危機讓人心頭髮慌,直覺想逃離這個屠宰場。

  借著光亮,那方布帛緩緩展開,字跡隨著光影的變幻不斷跳躍。

  掃過一列又一列。隨著時間推移,宛如山巒間攏起的雲霧,楚禾眉頭緊鎖。

  長篇大論,言辭淒入肝脾,重點都是自己忍辱負重。

  惡人以老母性命相挾,迫於無奈才替人行事。

  江皓離只負責出面穩定城中百姓和流民,至於其他事宜皆由王衡經手。

  曾嘗試過反抗,可結果只有妻子的兩根斷指,淫威之下,江皓離不得不再次屈服。

  說了一大通,不過是將自己包裝成受害者而已。

  唯一的一點有用信息,那就是糧食和車馬都是運往西邊,而接手之人被王衡呼作參將大人。

  嘴唇輕抿,楚禾專注思索。

  西邊?

  西邊不僅有𣲖州,甘州,也有苟耶部落。若按實際情況,北虜南部也在闔州西邊。

  參將乃鎮守一方的將領,一般統領數千兵馬。

  若真有參將指揮,那就是𣲖州涼川王?抑或是甘州守關大將?

  到底是誰呢?

  一切還都在雲霧中,不過有一點毋庸置疑,那就是闔州將會更亂。

  得抓緊時間離開這片是非之地,天氣轉涼,是時候安定下來了。

  心緒紛亂,床上的人依舊沉睡。收起布帛,吹滅豆燈,楚禾推開屋門。

  四周冷清,殘月蓋著烏雲安睡。只有幾點疏星布於夜穹,泄下絲縷朧月,勉強能夠視物。

  空地上裝好的幾架車輛已經被人牽走,原本雜亂的地面被陸寬等人粗略清掃過,腳踩上去,只有輕微摩擦聲。

  楚禾一群人並沒有住進幾處院落,而是在靠近後門附近挑了兩排房間。

  女人們入住一排,男人則住進對面不遠處的一排,分開不分散,有事能立馬反應。

  雖然住在臨街邊角,但沒有嘈雜人聲,也沒有雞鳴犬吠。涼風拂過,沒有沙沙樹葉相相呼應,只有若有似無的腐爛臭味掠進鼻腔。

  唯一的動靜,便是震天打鼾聲,間隨著幾聲囈語。在黑夜中漾開,襯得黑暗後的黎明愈發孤寂。

  走至院牆邊,手剛撫上土牆,楚禾迅速轉身,匕首轉瞬刺出。

  「阿禾姑娘?是我!是我!」

  急迫低呼聲響起,楚禾抬眼,這才收回手。「你不去睡?」

  阿禾姑娘出手真的都不帶一點猶豫啊。

  脖子上濡濕一片,沒功夫管,陸寬忙從角落鑽出,「西澤縣太怪了,我不放心,就出來轉轉。姑娘怎麼也沒睡?」

  雖說這縣衙有塗松寧鎮守,但他時刻謹記楚禾所言。萬事不可倚靠他人,尤其是相關性命。

  看向陰暗牆角之處的地面,草蓆被褥齊全。哪是轉轉,分明就是徹夜看守。

  沒有點破,楚禾點頭,眸光認真地提醒,「也是該留意些。這兩日流民會越來越多,吃食最好自備,無事別去前院。」

  「您是說?這流民中會混雜別有用心之人?」一點就通,陸寬神色立馬凝重,眼神警覺地洞察四周。

  「只是猜測。天明打探一下,尤其是那司南府和出城事宜。如果沒有危險,明日就離開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知道事態嚴重性,陸寬連忙點頭。

  他也有想過塗縣令的真實意圖以及西澤縣重新安穩的可能性。

  即使目前縣衙內物資充足,此處有糧的消息一經傳開,西澤縣內定然會人滿為患。

  而那時候,存活的流民已不是淳樸善良的老百姓。一旦有疏漏,西澤縣所面臨的將是滅頂之災。

  余夫人就是前車之鑑。

  拋去這些不講。地毀了,開墾養田,新米入倉那是幾年之後的事兒了。

  青黃不接的年月,囤糧又能堅持多久?早應下撥的救濟糧早遲遲不到,眼下又說巡察大人要來。

  誰會信?誰敢信啊?

  塗大人一心想留下流民來守西澤縣,其中另有原因。

  看樣子塗大人應當是世家子弟,其手下並非衙役,而是家族僕從。

  定然是帶來了不同尋常的消息,這才讓塗大人寧願捨棄自己轄下的豐寧縣也要來這西澤縣。

  內憂還是外患?

  不敢再深想下去。

  冷風中,陸寬冥思苦想,連楚禾走遠都不曾察覺。

  沒有立刻出府。趁著天還未亮,楚禾避開一重又一重的守衛,貼牆走到外院。

  房間眾多,卻只有幾間住進了人。

  是被塗松寧救下的同批昏迷漢子,以及一些覺得塗松寧多管閒事,耽誤了他們好出路的流民。

  理直氣壯地當作賠償。

  而院子裡,空闊的地面沒有丁點兒下腳的地方,遍地都是流民。

  就地躺著,只有一部分人身下墊著草蓆子和木板。更多的人蜷曲著,抱著腿瑟瑟發抖,或者難以忍受地就地打滾。

  還是無法合眼。閉眼就是可怖場景,一閉眼,牛頭馬面就從地府追來。

  害怕還代表心還活著,而絕大部分人神色麻木地睜著眼睛,扭曲殘缺的指甲機械般抓撓著全身。

  忍受一輪又一輪的病痛折磨,打滾,後背在地面使勁摩擦緩解,這是他們每日都要經歷的。

  白日要趕路,人多紛擾,注意力分散還能忍受。可每到夜深,那蝕骨之痛猶如螞蟻啃食,儘管皮開肉綻,也不過隔皮撓癢。

  心中再清楚不過,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。已經沒有半分價值,只能被嫌棄,拋棄。

  塗大人心善,應當不會讓他們曝屍荒野。

  一片痛苦呻吟和哀嚎,楚禾心如止水,一一掃過滿地流民。

  片刻後,悄然越牆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