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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91章 計劃不變

  一個壯年只能換來一碗粥,卻沒有人嫌少。

  不想以後,填滿眼下的飢腸空肚最要緊,能活一日便是一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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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桶蓋掀開,隨著熱氣上蒸,白花花的粥湯暴露在伸脖以待的流民眼中。

  是厚粥,沒有摻雜野菜數根!

  親眼所見還能有假?實實在在的糧食,就算是太平日子也不曾吃過一頓。

  先前的顧慮一掃而空,神智被香味兒勾走,餓狼伺肉般,所有流民往前撲。

  對上那冷冰冰的矛尖,才算回了幾分冷靜。

  「我們都沒得喝呢,便宜你們了!」將除青壯年外的流民趕退,門卒不滿撇嘴。

  眼裡卻滿是惡趣味,以及期待。

  「感謝大人!」

  「青天大老爺啊,您就是咱的再生父母!」

  「給您磕頭了!」

  餓成皮包骨的漢子們感激涕零,齊刷刷跪地磕頭謝起恩來。

  有真心感恩的,不過更多的都是隨口討好。奢望大人們心情大好,說不定能多施捨自己一些。

  「鄉親們這是作甚?快快請起,這是本官應當做的~」

  舉目滿是跪地感恩戴德的民眾,江皓離難免飄飄然起來。浪費這麼些米糧的心痛和可惜,此時淡漠了不少。

  一邊洋洋自得,一邊不忘假模假樣地承受不起。

  「江大人,正事要緊。」

  正享受萬千愛戴和吹捧呢,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自江皓離身後傳來。

  來人隱在城牆階梯口,自樓下望去,是半點影子都看不見。

  「進人吧。」那點縹緲的得意蕩然無存,仇恨浮過轉瞬即逝,江皓離只能任人驅使。

  「別擠哈!誰敢擅闖就別怪我不客氣!」

  「這……就這麼點兒?」好不容易搶先排隊,正沾沾自喜,等著喝救濟粥呢。

  可遞過去的是空碗,端回來的也是輕得感覺不到半點重量的木碗。

  忙低頭去看,是白粥。可只有丁點兒,一口就沒。

  不死心,寧願相信是衙役失誤了,也不願意相信這就是本該有的。

  「爺,您這勺子是不是漏了?」愁苦滿面的男人努力擠出笑來,卑微又小心地指著木勺問。

  勺身又大又深,舀得滿滿當當,可還沒有抬起,粥便漏得一乾二淨。

  那是漏啊,分明是故意為之。

  「哦,是麼?走得急可能磕壞了,將就著用吧。杵著作甚?喝了粥就趕緊進城去!」

  衙役不以為意,無所謂地聳肩,直截了當地趕人。

  「大人!他們……」定是這些人私自剋扣,想要尋江皓離告狀做主,可下一刻,木碗跌落。

  「這麼些小事就不用驚擾縣令大人了,大伙兒說是吧?」

  長矛抽出,矛尖血滴還未落地,流民的屍體就被拖走。

  衙役神情自若,依舊笑著,可看得排隊之人肉顫心驚。

  「下一位!」

  密麻人群瞬間安靜,可城樓之上的「父母官」聾的正是時候。

  下一人惶惶不安上前。沒有碗,捧著雙手接住比指尖大不了多少的一灘救濟糧。

  喝完,推搡著趕進半掩的城門,一切看起來是多麼的井然有序。

  也不讓多進,就兩個兩個放行。

  「就這麼死了,還這麼年輕……」語氣淒楚,吳婆子放下帘子不忍別頭。

  見得死人多了,可大家都是為了自保。這眼前這一幕泯滅人性,殺人不用理由,人命如此危淺。

  「這就是咱們明武的當官為吏者……」翟老眼裡泛上血絲,眼皮不停跳動,怒意強壓。

  楚禾波瀾不驚,從縫隙中盯著城樓之上。

  而排隊領粥的人群中,散布各處的幾個男人抬手,不經意間手指微動。

  相隔不遠的數十流民神情自然地瞟過,然後繼續麻木。

  過了檢查,一個頭髮披散,短須遮面的男人掩住口鼻徑直往城門而去。

  「站住!粥還沒喝呢!」

  「草民著急進城尋人,還望大哥通融,草民怕時間趕不及。」男人神色焦急,態度謙卑,拱著手請求。

  「都賣身了還想跑去找人?做夢吧你!喝!」幾個衙役聽都懶得聽,長矛對準,眼看就要刺過來。

  「小的……還望大人通融……」

  男人迅速躲開,急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。先是摸出幾枚,後又一咬牙,將整個布包遞了過去。

  打粥的士兵飛快朝左右看了眼,奪過錢袋子掂了掂,猶不知足地揮手讓人通過。

  這人古怪,不過也無妨,任他插翅都飛不出去。

  「他不喝我喝,大人,他那一份兒就賞給我吧。」

  後面領到粥的人胳膊圈著破碗將碗舔得乾淨,眼睛黏在冒熱氣的木桶上,腳步難挪分毫。

  怕是怕的,可吃食就在眼前,沒人能經得住誘惑。

  「滾!」還沒用力,輕輕一踢,流民漢子便趴地不起。

  打鬥爭奪已經耗盡所有積攢的力氣,所求的吃食下肚,苦熬和堅持的信念潰散。

  「丟出去!不中用,可惜了。」

  一條命是不值得可惜的。

  「誒?」看向已經轉入門後的男人,陶三之眉頭皺起,這人看著眼熟。

  拼命在腦海中回想,過了足足有一刻鐘,陶三之嚯地抬頭,「是他!」

  塗大人不在豐寧縣,怎會在此?而且還是這副模樣。

  思及此,陶三之忙小跑幾步,「阿禾,方才我看見塗縣令混在人里進了城!」

  塗大人?塗松寧?他不是失蹤了嗎?

  「可看清了?」

  「我瞄了好幾眼,確定是他!」陶三之篤定點頭,同時大腦迅速運轉,猜測塗松寧的此番目的。

  楚禾沉思,不以真實身份示人,甘願自輕為奴?

  她可不信。

  沒人打擾楚禾思。知道陸寬等人好奇,陶三之便說起緣由來。

  「如此說來,那城中豈不是將有大動作?我們正好趁亂進城!」聽完講解,陸寬緊繃的麵皮驟松,這是個好機會。

  郭相言恢復了冷靜,商量好的對策不可輕易改變,「不能想當然,之前是好官不假。可今時不同往日,萬一人家只顧自己出城逃命該如何?」

  城樓上的人還是縮頭不出,楚禾出言打斷幾人爭論,「按計劃行事。」

  「阿禾姑娘?這麼好的機會,錯過可就難遇了。」陸寬不解,想再勸說一二。

  上次傷得慘重,眼下有更好的方法,他實在不想讓大家再無謂冒險。

  不容分說,楚禾眼神傲睨,手中刀柄轉動,「比起靠旁人,我還是相信我手中的大刀。」

  聞言陸寬苦笑,果然是那個阿禾姑娘。

  嘆息,自己是有些怕了。

  不是怕死,是怕不能帶著大家全乎到安身之處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