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知道,這不是演戲演全套嘛。可惜了,沒問出這小姑娘是何許人。」香濃笑著換下焦急神態,用棍子在一團血肉模糊中扒拉著。 「搭把手啊,這幾人身上銅板還真不少,說不得那畜生身上更多呢。嘖嘖,下手可真狠……」
「看身量不超過十三歲,這般年紀就有這等心性和身手,不招攬過來真是可惜。」芳菲從草叢中走出,將搜來的幾兩碎銀扔給鳴翠。
「就這點兒?還不夠我買件衣服呢,下次得挑頭肥羊來補償補償人家受得這些委屈苦難!」
看向隨處可見的死屍,香濃心中浮上不安,手掌輕輕掩鼻,「別貧了,等回去還能少了金銀財寶不成?多給幾條帕子來,咱們也掩上口鼻。」
「哎呀,應該早點想到這法子的,這樣咱們就不用髒泥敷面扮丑了。」鳴翠誇張地撫摸自個兒臉龐,幹掉的泥渣隨著動作簌簌掉落。
「繼續趕路,不然追不上了。」
「芳菲姐,你的意思是?」鳴翠愛惜地掏出寶貝鏡子,左看右照地小心擦著臉上髒污。聽到大姐竟然還惦記著那位姑娘,不免有些困惑。
樓里人都是自小訓練,難不成這小姑娘還有其他過人之處?
「爺等著咱們回京復命呢……」芳菲也有顧慮,是個好苗子不假,但為了一人而誤了主子大事倒得不償失了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,𝗍𝗍𝗄𝖺𝗁.𝗍𝗐超靠譜 】
三人交談之際,慧蓮信步立於路中央。手中木棍精準插進行駛的車輪,待車廂里的人叫罵著慌亂爬出,下一瞬尖利的木頭碴子划過喉嚨。
「我心裡有數,你們有異議?」
女人提著裙擺踩著還溫熱的屍體蹬上馬車,撐車窗看向三人。語氣含笑,聲線卻沉沉。
三人忙起身肅然垂首。
扮流民逃了幾天難,果真是鬆懈了,眼前之人可不是溫柔可親的長姐。
「屬下不敢。」
*
「姐姐,誰惹你不開心了?」韓安兒跟在楚禾身後,眼睛不時擔憂地瞟著。這麼久了,阿姐還是一言不發,小孩兒忍不住開口。
楚禾回過頭,「嗯?有嗎?」
「姐姐你回來就沉著臉,太嚇人了,你沒看見陶雅宸的姐姐被嚇得都不敢大聲說話了~」
朝後望去,往這邊偷瞄的陶雅雯立刻如同驚弓之鳥般縮頭,躲在自家弟弟身後,欲蓋彌彰。
「沒事,就是見不得一些渣滓。你得上車了,路上人太多,不安全。」楚禾目視前方,餘光留意著周圍爭奪不休的人潮,拉住韁繩放緩速度。
「聽你姐的,趕緊上來,看都亂成什麼樣了!」吳婆子趕緊伸手,這孩子硬是要自己走。這回阿禾發話了,總該能聽進去。
「好吧!」韓安兒不情願,但還是聽話地踩上車轅,一使勁就翻進車框。
被泡漲的土壁經過幾日風吹日曬,接連倒塌堵在路中。有人見不得他人好,為了不讓車馬過路,就特意挖出深坑來。
有錢人家的馬車停在路當中,指揮著人填路。自個兒一時走不了,其他人也別想越到前頭,漸漸的,流民越聚越多。
走走又停停,前邊兒徹底堵了,劉天德索性讓全村人停到路旁野地里 。
「有康,你帶幾個人去前頭看看是怎麼回事,看明天幾時能出發。」
今天肯定是走不成,陶三之借了把鋤頭,將地面稜稜坎坎壘平,熟練搭起帳篷。楚禾鋪好油布,和韓安兒將兩位奶奶扶進歇息。
「天氣太熱,別中暑了。」拿出幾筒綠豆湯給三人,楚禾蹲下放鬆肌肉。
「舒坦~」韓安兒鼓著腮幫子一口氣喝了個精光,打著水嗝後躺喟嘆。
「唉,咱們有阿禾照顧尚且艱難,其他人怕是連口水都沒得,我聽見好幾戶都斷糧了。」
「沒水還好,多走些路,總歸還能找到,可這吃的實在是難尋啊。」吳婆子將沉在筒底的綠豆倒給楚禾,聽著帳篷外叫嚷和哭聲,眉頭皺得緊緊。
沒多久,陶三之夫婦倆抱著幾根木柴走進。陶雅宸姐弟也扛著一捆乾草去餵小毛驢。
「有康幾個去前頭看了,說是山塌堵了路,明天能不能通還難說。前頭的富人發了話,說是要讓有車馬的人家自覺出人清路。
但這時候誰還聽得了誰的話,一言不合就打起來了,聽說死了幾十人,更沒人清路了。」
「這可怎麼辦?再這麼耗下去,大家得餓死在半路上了,連半路還都算不上。」崔婆子不擔心這邊,但幾個兒女帶的糧食怕是不多了。
心寒是心寒,生氣歸生氣,可畢竟是自己生的,為娘的哪能說割捨就割捨。
楚禾眼中殺意閃現,然後又飛速平息。
還不到時候。
有些人得死得恰到好處,不然會讓活的人一直惦念。
不過那幫子人挺能作的,應該快了。
「村長說先休息,看看情況再定。」陶三之自是不曾注意,手上抓著死命往帳篷里鑽的兒子。這崽子,一天到晚吵著要和韓安兒玩兒。
「那我們正好歇上一晚,照這個情況,後面的路怕是更難走。」
打掉兒子手掌,崔婆子將孫子接了過來。陶雅宸在奶奶懷裡蹭了一會兒,兩個小孩子便又頭對頭說悄悄話去了。
天黑透了,陶五涌照舊端著湯水找崔婆子。
「糧食你們留著自己吃,以後不用來回跑了。讓你那好兄嫂看著了怕是又會扯出是非來。」
看著眼前這碗稀得都看不見米粒的雜糧粥,崔婆子心裡堵的難受,嘴上還是沒有緩了語氣。
「不過就是明嘲暗諷兩句,比起娘受得委屈不算什麼。娘,你快喝了,我得趕緊回去。」
知道娘還在生氣,可待的時間有些長。陶五湧來不及難過,忙焦急催促,眼睛也一直往外面瞧。
女兒看望老娘還要像做賊一般偷摸,崔婆子心中悲涼。
果然,老大幾個怨上了自己。
忍著沒有落淚,崔婆子將粥水喝了個一乾二淨,「你和相言也難,娘這裡拾了些野菜,也能墊幾分肚子。」
她不知道小女兒是真心悔過,還是受人指使過來打探阿禾這邊的底細,不得不防。
和女兒還要如此防備,看得吳婆子幾人也是搖頭嘆息。陶三之直接背過身去,徐翠珍輕輕挽上胳膊。
娘終於吃了,陶五涌流著眼淚,憔悴的臉上卻有了笑容。連話都來不及說,掀開帳簾探頭看了下,彎著腰小跑著離開。
楚禾自始至終沒有動,連眼神都不曾望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