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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3章 慧蓮

  天氣又恢復了炎熱, 大雨後的天空異常湛藍。高陽暴曬下,地面上泡過水的樹葉皺巴著卷了起來。

  趕路的人算不上擁擠,但土坡和雜木處長出了數座土包。

  路再長也還是會有盡頭的。日央,蕁子灣眾人終於踏上了官道。

  又走了兩個時辰,路上的驢車騾車就多了起來,連馬車也有不少。

  飛馳而過,馬夫鞭子狠狠甩下,躲閃不及的人只能自認倒霉。

  沒有人叫罵喊冤,更沒人敢攔車,只能抱著受傷或死去的親人,眼睜睜看著馬車揚塵而去。

  痛哭過後就是一言不發地跪地挖坑掩埋,然後帶著為數不多的親人,像以往一樣,繼續逃命。

  再往前,屍體已經不是囫圇個兒了,或腐敗或被動物啃食得殘缺不堪。路上到處散發著難聞的氣味,布條也難以隔絕。

  「再走兩里路!不能在路岔口歇腳。」離開小路,劉天德更加謹慎,圍在前後的漢子握著大刀,眼睛留意著其他流民動向,時刻準備戰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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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按理來說日暮涼快正是趕路的好時候,不過蕁子灣眾人早就累得邁不動步子了。早起一直趕路,也就中途歇了一次,所有人都撐不住了。

  「終於有風了。」隊伍放緩了速度,韓安兒坐在車杆上,一手扶著車頭一手扇動著散熱。

  韓安兒頭髮濕津津的,臉上白一道黑一道,臉蛋曬得通紅。

  「嗯,一會兒好好歇歇。」韓安兒是個能吃苦的,每日斷斷續續徒行兩個多時辰,即使烈日高照也照舊咬牙緊跟。

  是個心性堅定的,以後吳奶奶也能少操心了。

  不敢明著煮飯,各自在角落和樹下半遮著生火。全家人就只放一把小米,野菜倒是大把大把地放,天氣熱,泡過水的菜太容易腐爛了。

  也不敢多熬煮,在米香快要冒出時就趕緊舀出來,匆匆下肚。

  楚禾看著眼前那綠的惡毒的菜湯,實在無法下咽,端著碗拉著韓安兒就進了帳篷。

  拿出兩竹筒米飯和溜肉段,當即就和韓安兒埋頭吃了起來。

  等到崔婆子和吳婆子進來收碗時才將二人留下,她和韓安兒飽餐後在外把守。

  那綠油油的菜湯連三分肚都填不滿,一肚子湯湯水水,多往野地里跑幾趟也就沒了。

  陶三之知道阿禾和娘有事避著自己,卻也不多問。

  收拾完畢,楚禾給幾人教了如何放鬆肌肉,互相揉按了會後倒頭就睡。

  日旦,明暗交替之際,蕁子灣又開始了新的一天。

  途經幾個村子,卻還是沒有落腳的地方。入目的只有斷壁殘垣勾勒出的村子輪廓和岌岌可危的山崖。

  「這裡雨災比我們村子還要嚴重啊。那山像翻過來了似的,一點綠色都見不著。」

  「也不知道逃出來的人有多少。」

  這話問出,卻無一人應聲,只平添了幾多悲愴。

  第一批先行逃難的富人不停填坑修路,路程漸漸拉下,後邊的人慢慢追了上來。

  一時間, 整個官道上擠滿了難民。

  「爹!娘!」

  「女兒!喜兒!」

  「慶兒!」

  「讓讓路啊,別擠了!」

  「求求您給我們留一點吧,這是我們全家的全部口糧了。我給您磕頭了!」

  「啊,殺人了!孩兒他爹!」一條窄窄的路上每時每刻都在上演著慘劇,被搶了的就搶回去,殺人搶糧,哪怕只是幾棵野菜。

  都是為了活著。

  狹小的空隙讓空氣更加悶熱,一呼一吸間都是難言惡臭,病重的人伸著脖子拼命喘著氣。

  河道離官道有些距離,因此每一個水窪和水塘極為珍貴。

  水窪很多,但都只剩厚厚的泥底,運氣好的還能有薄薄一層,很渾濁。但舀回去沉澱一晚上,第二天也不至於沒水潤嘴。

  「哈哈,讓他們喝喝老子的尿!」

  有人盛完水後也不離開,而是叉開腿來,大喇喇地半脫褲子朝水坑撒尿。

  女人們忙扭過頭捂住女兒的眼睛,其他人忍不住破口大罵。

  「老天爺啊,這麼糟蹋水遲早會有報應的!」

  「看什麼看,想大爺的大鳥?走走走,小娘子咱們去那邊細細觀摩一番。」這人絲毫不覺羞恥,反而抖了抖,挺著胯就朝獨行的姑娘隊伍里闖。

  「放開我,救命啊。」被扯住的姑娘拼命地掙扎,但力氣實在太小,兩三下就被扯進路邊草叢。

  另外三個姑娘急忙上前救人,卻被漢子的幾個同夥推倒在地,順手搶走了包袱。

  「造孽啊,世道怎麼就成這樣了,好好的一姑娘......唉」女人們實在是看不下去,別開臉只當是看不見。

  是憐憫憤怒,可是現下自身都難保,只能有心無力。

  「你們先走,我待會兒就追上。」楚禾跳下車,往草叢邊兒上瞧了一眼,那姑娘還在撲騰掙扎著。

  從車底拿出刀,人群不自覺地讓開了道。

  「怎麼?你也想投懷送抱?」路邊看守的幾個漢子歪著嘴,摸著下巴賤兮兮地沖楚禾淫笑。

  有些犯噁心,這是最該殺的人。

  短短几步路,楚禾想起來很多想起了一張張令人作嘔的臉,想起了前世親手被自己毀掉的臉。

  這種骯髒之人,不配活著。

  沒有讓他們繼續污染空氣,楚禾手起刀落,一刀刀劈砍,差點將人剁成肉泥。

  直到四周一片驚聲楚禾才清醒過來,撈起插在肉灘里的大刀,轉腳走向路邊。

  「啊!」

  沒等楚禾走近,草叢裡就傳來一聲尖叫。

  眾人尋聲看去,只見方才被拉進草里的姑娘臉色慘白,滿手是血地爬了過來。

  草叢掩蓋下,男人脖子上血色濃重,早已氣絕身亡。

  「慧蓮姐,你沒事吧!」躺在地上滿心絕望的三名女子這才慌忙上前查看。

  「我殺人了!芳菲,我......殺人了!」那女子似是被嚇得神志不清,沉浸在恐慌里聽不見外音,只一個勁地重複話句。

  「多謝姑娘救命之恩,若不是姑娘出手,我們姐妹怕是難逃此劫了。」身穿青衣的女子給楚禾福了一禮,掛著淚珠的臉上滿是感激。

  「小女子香濃,承蒙姑娘援救家姐,敢問姑娘名姓?」另一年輕姑娘更加穩重,最先撿起散落在地的包袱,仔細給叫慧蓮的女子擦拭手掌,見狀也開口道謝。

  「不必,沒有我出手,你們應當也無事。」女子依舊驚慌不已,楚禾神色冷淡,已沒了耐心。。

  「不知姑娘是要去何處逃難?」香濃似是感覺不到楚禾的冷淡,仍然繼續詢問。

  蕁子灣眾人已經隱入人流,楚禾利落轉身,快步離去。

  「哎!姑娘!姑娘!」

  「行了,別喊了。」

  神情恍惚的姑娘早已面色平靜,接過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,見人走得沒影了,這才叫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