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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5章 水漩

  看著外面的慘狀,楊花花倚著車廂不禁慶幸,還好自己有身孕這才能坐騾車,不然怕就得和他們一樣了。

  「吵死了!還走不走了啊!」陶二水的婆婆林氏身上裹著大棉襖不耐煩地說道。自家走不好嗎?非得和這些泥腿子一起,平白讓人占了便宜。

  「祖母,這般說不妥。」李明啟不贊同地看向自家祖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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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好好好,那不說便是!」察覺大孫子不悅,林氏趕忙住口,扯過楊花花身上的被子往李明安腿上蓋了蓋。

  楊花花眼中划過陰沉,她又不是白坐。沒有四恩在外面幫忙推車清理輪子,他們有車也走不遠。

  陶二水用帕子捂著嘴咳嗽幾聲,待呼吸平緩後再次閉目歇息。

  陶五涌家的板車上也是擠滿了人,騾子實在是累得走不動道了,郭相言和陶柏宣幾個男人就輪流下車拉韁繩帶路。

  「叔公!我們不走了!我們要回去!」

  「先前是你嚷著要趕路,現在又要回去,你們這是要鬧哪般!」

  「是啊,好不容易走到了這兒,就算是咬碎牙都要堅持下去啊,不然大家豈不是白遭了這些罪。」

  「前面是平路,過了這片水域咱們就找地方生火歇息 。」

  是啊,除了繼續走還能如何呢。

  眾人在焦心和悲痛中再次跳下水,一路拖行的門板也再次派上用場。

  平坦處水是深了些,但水流相對較緩,除了泡在水裡推行的人,實在好走太多。

  所有人心急如焚地趕路,沒人發現水面波紋劃著名圈旋轉,原本隨著水流亂躥的漂浮物詭異地也原地打轉起來。

  「快跑!」一片安靜中,劉天耕突然急聲高喊,隨後竟然捨棄了門板,跳進水裡就往遠處游。

  「又是怎麼了?」

  「快跑!」待看清水面情況後眾人魂飛魄散,拉著家人就往外跑。

  只見方才還算平緩的水面突然裂開了道口子,好似被人憑空撕開一般,水面急速凹陷,形成了一個幽深的旋渦。旋渦高速旋轉,發出令人膽寒的沉吟聲,一股無形的吸力瘋狂拉扯,巨口眨眼間就咬上來不及逃開的人們。

  來不及呼喊,來不及掙扎,一具具身體被旋渦卷著下沉,被無情拖入黑暗。

  逃離危險的人們回頭望去,哪還有親人的身影,只有那不斷縮小著漣漪,逐漸回歸平靜的水面。

  「爹!」

  「娘!」

  「娃兒爹!」

  撕心裂肺的哭喊再度響起,十幾人不要命般跳進水裡就往方才的漩渦處游。

  最先逃出的人無一不扒著路邊的土塊大口喘息,等緩過勁兒才緩緩游回。

  漩渦閉合,劉天德點了幾家男人在依舊奔騰的水面搜尋,「盡力找吧,能活下一人也是好的啊!」

  過了很久,十幾名相繼無功而返,只有最後回來的漢子濕淋淋趴在地上連連咳嗽,紅著眼睛將殘破的衣服放到地上,「找......找不見人,只在很遠的一處坳子裡發......發現了散落的幾件衣服,咳咳咳!」

  「唉!」雖是在意料之中,劉天德還是淚水盈眶。就不應該冒險趕路的,自己就應該態度堅決一點,村里死了這麼多人,都是他害的啊!

  「你可別把什麼過錯都往自個兒身上攬,是大家拼死拼活就要上路的,你只是個小破村長而已。」村長媳婦杜氏察覺丈夫神色不對,將受傷的衣服交給大兒子,自己則下了牛車。

  「我知道,可是我這心裡難受啊。唉!回吧,不走了,不走了......」劉天德擦了把淚水,轉身顫巍巍站到牛車上:「前路險峻,蹚水趕路著實要人命啊!兩刻鐘後我們折回!」

  「不成啊!孩子他爹還沒回來,好歹也要找到屍首啊!」

  「我不走!我要去找家荷兒......」

  「都怪你們!是你們鼓動族長讓大家水還沒退就走的!你們不得好死!」

  「這話說的可就沒道理了啊!你不想走也沒人架著刀趕你跟著啊,要怪就怪自己命數不好,可別賴在別人身上!」趴在老娘身上的王鎖賴聽到這話可就不依了,罵就罵吧,只衝著自己作甚!是自己和幾戶人商量著去找族長的沒錯,但自己又沒錯,誰知道路上這麼危險呢!

  「唉,又能怪得了誰呢?得易,讓孩子們抓緊時間歇息,回去的路怕是也不好走啊!」

  「這秀才公也不靠譜啊……」

  「你們說崔婆子他們是如何從鎮上過來的?咋就人家有辦法呢?」

  哭喊著焦急尋人的人被強行摁住,大部分人忙著整理包袱,恢復體力,也有一小部分人交頭接耳,盯著陶柏宣喋喋不休。

  「吵什麼!我家柏宣也是好心想辦法,不願聽的自便就好,我們也沒求著你們聽。」陶老漢不知何時也拄著木棍晃歪歪地從車廂爬下,鐵著臉衝著眾人斥聲。

  「就是說說而已嘛,秀才公不會介意的。」

  「實話還不能說麼……」

  有人還是不屑地碎碎念,他怎麼突然覺得這讀書人也就那樣。

  *

  槐樹林子裡,陶雅雯和劉芳丫手忙腳亂地哄孩子外加看守行李。

  哭不是個辦法,自己還有孩子要保護。林梅花和馬蕎子竭力將焦急和忐忑埋在心底,跟著徐翠珍幾人在林子裡找樹枝,樹葉和藤條。

  陶三之踩在簡易木梯上,先將油布平整鋪釘在屋頂,再將簡單修整後的樹枝自下而上重疊鋪設固定。接過吳婆子拋上來地幾包樹葉,均勻厚鋪在樹枝上。

  崔婆子將手裡的最後一根樹枝交叉編進木架,用不著多細密,稍微能擋風就成,自家還有多餘的油布。

  早在棚子成型時陶雅雯便帶著行李鑽了進來,實在是外面打量而來的目光讓人很是不適。幫忙清理好地面的枯枝土塊,將水坑填埋平整,劉家倆婦人也成功點燃了火堆。

  謹記楚禾的話,煮艾葉擦拭棚體和物件,燃燒蒼朮,撒石灰,一個步驟都不能落下。

  「車上乾柴不多,我們得省著點用,等過幾日就有乾柴燒了。」陶三之找吳婆子借了幾身衣服給妻兒,徐翠珍一言不發地在火堆旁烤著換下來的濕衣。

  「也不知道阿禾走到哪兒了。」吳婆子從火堆上抽出一根燃燒得正旺的火棍放進泥爐壁內,韓安兒麻利從板車底摸出一把短木枝添上。待火苗慢慢躥起,吳婆子這才憂心說道。

  「希望阿禾找著人趕緊回來吧。」林氏和馬氏在旁邊,情緒還不穩定,崔婆子也不好多說什麼,只能乞求人早些回來。

  陶三之洗了幾塊姜用竹片削成塊扔進陶罐里,忍不住覷了眼還冷著臉的媳婦,暗自嘆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