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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4章 蹚水上路

  出了山台子,待看清路上的情形,即便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蕁子灣眾人也是傻了眼。

  樹木倒伏,田野荒蕪。在水流沖刷下,厚厚的泥堆混著枯枝殘葉將路封的嚴嚴實實。

  積水只進不出,一眼望過去是沒有盡頭的汪洋。水深不見底,渾黃的泥水翻騰,碗口粗樹和石塊隨著水流浮沉。

  明明林子周圍的積水很淺,水流也是緩的很,為何外面成了這般?

  好些人心生退意,停下腳不肯往前走,隊伍長龍被分成了好幾部分。

  「別擋路啊!後面一堆人呢,你走不走啊?」

  「都是水,這怎麼走啊?你走你走!」

  「我們大人還將就,但老人孩子怎麼辦?還有我們的家當不能泡水啊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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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所有人愁眉不展,劫後餘生的喜悅一掃而空,除了幾戶膽大的蹚著水繼續走,大部分人都後退回來找上劉天德。

  手裡的木棍戳進水裡,頂端完全沒過水麵也沒能試出水深來,望著路面奔涌的洪流劉天德眉頭溝壑深深。他也沒想到外面情況這般糟糕,水又深又急,趕路不是明智之舉,依他看還是回林子等水退為好。

  「洪水沒有個三五日是退不了的,可時間緊迫,八文江說決堤就決堤。」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,幾個村人圍著陶柏宣走上前來。陶柏宣對著劉天德有禮一笑,隨後清了清嗓子,衝著底下眾人正色揚聲。

  「有這麼嚴重嗎?八文江每年都有修繕加固,應該不會有事的。」

  「以往的災情都是小打小鬧,和這次的水災能比嗎?」

  「這可怎麼辦?秀才公你倒是拿個主意啊,大伙兒可不想死啊!」

  越說越慌,蕁子灣村眾六神無主,只能寄希望於讀書人。

  「事關性命,大家萬萬不可心存僥倖。路是難行,可好在並非所有路段皆是如此。每戶出一人坐在木板上用木棍探路,待做好標記後大家再跟上。每戶或者兩戶都用布條或者麻繩串在一起,這樣就不怕有人被衝散了。」看得出村長也是無計可施,陶柏宣負手而立,適時的開口,極大地安撫了眾人的焦躁憂慮。

  「我看行,天德你馬上安排下去,趁著天亮我們多走些路。」劉崇林急於帶族裡人離開災區,聽得陶柏宣的提議沒有什麼疏漏,當時就吩咐劉天德。

  族長發了話,劉天德自是不好多說什麼,點了十幾人就先行探路。

  門板上的人腰間繫上繩子,拿著長長的竹竿到處試水,淺處就用布條做好標記。

  原地等待的人這才將孩子和包袱放在浮木上,下入水裡推著木頭慢慢往前走。

  起先人們還疑慮謹慎,但走了大老遠都沒發生什麼事,漸漸的也都鬆懈下來,緊緊跟在木板後頭。

  看來探路的人還挺靠譜。

  水底的泥沙還未沉澱下來,因此倒不必擔心陷入泥潭,只要防著別被水中石頭砸著就好。

  家當少的人家一身輕,可有板車和牲口的人家卻犯了難。

  車輪完全泡在水裡,不時就有枯枝雜物絞進車軸里,即使幾人合力推拉,板車還是紋絲未動。瘦骨嶙峋的牲口跪臥在泥水裡,任憑棍打腳踢就是不起身,只仰著脖子哀鳴。

  板車可以拆卸,再不行就忍痛捨棄,可牲口可不行。

  無法,只能拿出幾把樹葉餵到牲口嘴邊,耗時一番後總算得以繼續前行。

  陶家這邊,騾子累得口吐白沫了,陶老漢和陶二水幾人依舊坐在車廂里沒下來。水中雜物沖落而來,砸在車廂和騾身上發出沉悶聲響。

  車夫武孔力心疼地甩著鞭子,騾子嘶鳴一聲,蹄子打滑著奮力向前。

  平坦處可以坐木板鳧水,可陡坡就全憑自身力氣了。

  草根早就被洪水沖得不見蹤影,所有人雙手扣進泥里,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。手上皮膚凍得通紅髮紫,指腹早就被泡的白爛起皺,身體幾乎與泥坡垂直平貼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
  隨著水浪和不時迎面砸來的雜物的拍打撞擊,坡上的人猶如風雨中飄搖欲墜的枯葉,即使額上被稜角尖銳的石頭劃傷也一聲不吭。眼睛被髒水激得生疼,所有人咬著牙攀爬,因為一張口泥水就會往嘴裡灌。

  腳下的石塊被水流沖得鬆動,一個不留神踩空,整個人就被水流沖落。

  「啊!」

  一聲尖叫連著一聲,坡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紛紛滾落,還好大家身上都連著繩子,最先摔落的人這才沒有被洪水卷跑。

  僥倖撿的一條命回來的人自是對陶柏宣感恩戴德,而那些好不容易爬了大半卻被拖累的人心中自是埋怨不停,好些人偷偷鬆了繩子。

  「爹!你在堅持會兒,上了坡就能歇息了!啊~」背上好久沒有動靜,穩住身形後男人憂心地轉頭,可背上之人依舊雙眼緊閉。

  「爹!醒醒啊!不能睡!千萬不能睡!」男人什麼都顧不得,忙解下老人,將人抱在懷裡使勁搖晃。

  爹之前身體發顫,但好歹還能說出話,現在是不發抖了,但手腳冰涼,完全陷入了昏迷。

  這不是個例,大多數人連路都走不穩當了,一切全靠毅力和本能跟著前人走。

  「豆角!你別嚇娘啊!娃兒他爹,你看看娃兒這是怎麼了!」好不容易爬上緩坡,婦人來不及喘口氣就急忙查看孩子,實在是孩子好久都沒哭鬧了。

  背簍上的薄布一打開就看見幼童雙目緊閉,嘴唇和指甲也變得青紫。婦人失聲大叫,跪爬上前將兒子抱在懷裡搖晃,揉搓。可兒子還是沒有一絲動靜,皮膚上的青灰色逐漸擴大。

  「誰能救救我的孩子啊!我求求大家了!村長!族長!我們不走了,我要去鎮上!」感受著孩子冷下去的身體,女人哭得聲嘶力竭,沒管其他人,掉頭跳進水裡就往回走。

  「趕緊將人拉住!」劉天德凍得牙齒直打架,爹也開始神志不清起來,自家都亂成了一團。

  可他是村長,他必須先管別人。

  「孩子沒救了......」待將人拉回,劉天德沒摸脈搏就知道孩子已經沒了。

  「不!出發前還好端端的,怎麼會突然沒了呢!」女人神色頹敗,不可置信地搖頭嘶喊。旁邊的男人也是傷心欲絕,抱著妻兒嗚嗚痛哭。

  「冷......熱......」

  「老頭子,你冷脫啥衣服啊,趕緊穿上,老頭子?」

  「......」

  餘下各戶慌忙查看自家情況,這才發現家人狀況也是不容樂觀,一聲又一聲驚呼接連響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