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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6章 船與驢

  葛宅狀況比附近好不了多少,光禿禿的竹杆被淹了大半,兩間屋子盡數塌陷,僅剩的兩堵牆也是坑坑窪窪。趴在上面的人見楚禾過來,想都沒想直接下牆跳入水中。

  楚禾躲避著水裡橫衝直撞的樹幹木椽和屋蓋,艱難進入院子。

  轉到書房殘垣後背,在竹葉的遮掩下,楚禾從空間拖出兩隻烏篷船。

  將兩隻船連在一起,拿出幾袋糧食放進船篷,楚禾嘗試著控制方向。雖然水中雜物不停撞擊船身,但行駛還算順利。

  驚魂未定的眾人看見兩艘船劃了過來,正艷羨糾結時,冷不防瞥見了那船內坐著的人,嚇得臉色慘白,立馬消了心思。

  不是他們膽子小,實在是狠人不敢惹。

  「是船!」一直往門外翹首以盼的韓安兒最先看到行進的船隻,驚喜又好奇地拉著吳婆子小聲喊著。

  「怎麼會有船到咱們家這邊來?」吳婆子想得多些,但更多的是疑惑和謹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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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是我。」知道可能會嚇到幾人,楚禾靠近韓家時就鑽出船篷,高聲喊道。

  「阿禾?」

  水位太高,船進不去門洞,楚禾將船劃到牆側,船頭輕觸,土牆似紙張一般溶在水裡。

  「阿禾?家裡怎麼會有船這麼貴重的東西?」陶三之捂著嘴低聲詢問,他在阿禾家走了不知多少回,怎麼就沒看見,看船還是嶄新的。

  「前主人留下的,一直用油布蓋著,護養的好。」楚禾隨口一說。

  「這倒是,葛老的確喜歡游湖賞景,有船不奇怪,不奇怪。」吳婆子點頭,嘴裡一直重複著,爾後又用力晃了晃頭,用木板刨著水劃了過來。

  韓安兒人小手短,夠不著水面,急得連忙招手。

  「姐姐姐姐!」韓安兒氣音喊著。

  划過去,楚禾將人提起放到船上。

  「有定篷可以放東西避雨,坐四五人不成問題,這船來的及時!」崔婆子愛不釋手地摸著烏黑的竹篾篷子,極為淡定地說著。

  韓安兒坐在船板上的草蓆上,頭探進船篷里,好奇地打量船艙內部。

  有了這兩艘船,六人就不用再擠在潮濕逼仄的水房裡了。陶三之眉頭都舒展了幾分,和陶楚傑一趟趟地將吃食衣物,大鍋碗瓢,能搬的都堆在船篷里。

  屋子裡是不敢再待了,積水漲勢肉眼可見,用不了半天,整個房間怕都要泡在水裡。

  「壞了!」楚禾身體一頓,難怪這幾日覺得好像忘了什麼。

  待楚禾划船到驢圈,驢圈棚頂整個砸下,毛驢被壓著淹在水裡。四隻蹄子拼命在水中刨著往上游,奈何體力漸漸不支,最後只能艱難地將鼻孔冒出水面。

  「算了,我們回吧。」都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了,楚禾懶得再費力氣,鑽進船篷就要離開。

  「姐姐......」

  衣角被拉住,楚禾低頭,就看見韓安兒可憐巴巴地哀求。

  「安兒別胡鬧!眼下人活著都難,這麼大一頭驢子怎麼救?你來救嗎?」

  驢子一直由她餵養,每日牽著上街做生意,就這麼死了吳婆子也不忍心。但為了一頭牲口就讓大家犯險太不值得,吳婆子第一次生氣地訓斥孫子。

  「可是我不想小禿死......阿禾姐姐你救救它吧」 韓安兒焦急地低聲請求。聽著驢子漸不可聞的哀鳴,小孩兒哭著跑到船頭,直接跪在地上嘗試著去抓毛驢脖子。

  楚禾知道韓安兒的意思,無非就是讓毛驢上船。

  說實話,著實沒必要,但這小屁孩哭得實在是太兇。

  「哭什麼?眼淚只會讓它死的更快。」

  「不哭不哭,嗚嗚,我不哭了。」韓安兒一邊搖著頭,一邊不停抬起胳膊擦眼淚,可臉上越來越濕。

  嫌棄地將擋住艙口的人提到一邊,楚禾束起衣服跳下船。陶三之見狀忙丟下木盆跟著下水,這事自己來就行,可惜阿禾速度太快。

  「你啊,真不讓人省心!什麼時候能懂事兒啊!」吳婆子氣得直擰韓安兒的耳朵,直接丟下孫子去前頭幫忙。

  崔婆子輕嘆一口氣,小心揩去小孩兒糊在臉上的鼻涕眼淚。

  毛驢感覺到有人朝自己游來,身體微動,四蹄蹬了蹬,不過這番掙扎反而更下沉了幾分。

  楚禾靠近,一手扶起驢頭,讓它別被水嗆死。一手摸到韁繩,借著浮力拉動著往前游。

  毛驢仿佛知道這是來救自己的,費力睜開眼睛,自覺地高揚起腦袋,用僅剩的力氣曲腿邁著跟游。下一瞬,屁股被抓著尾巴提起,整個身體輕飄飄浮出水面。

  有水的浮力,小毛驢輕易就被抬到船邊。陶三之將兩隻前蹄攏起抓住搭到船邊,陶楚傑及時拉住。毛驢腦袋拼命往船中伸,後腿也嘗試用力往前送身體。

  陶三之和楚禾在水中合力抬起驢身,一齊用力。

  「砰!」沉悶砸擊聲傳來,楚禾鬆開扶著船身的手。抬眼看去,那毛驢已經躺在船中了,水花大片濺起混入流水裡。

  韓安兒鬆開壓著另一側船邊的手,繞行到楚禾面前,伸手抓住楚禾胳膊。

  「姐姐,你快上來!」韓安兒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愧疚和心疼,抿著往下垂的嘴巴,想哭又不敢哭。

  楚禾握住吳婆子的手,抬腿翻上船。站定後抬手隨意碰了下韓安兒依舊伸著的小手。

  「我以後一定聽姐姐和阿奶的話,你們不要生氣了。」是自己多事才讓陶伯伯和阿禾姐姐這麼辛累,韓安兒自責地小聲囁嚅。他後悔了,都是他的錯。

  楚禾蹲下身查看躺在船里死活不知的毛驢,「嗯,不聽話的確錯了。」

  也說不上錯沒錯,小孩子就是心軟善良,想起她小的時候踩死一隻螞蟻都要哭半天呢。

  她希望韓安兒能在強大的同時保留良心。

  不要像現在的自己。

  聽到姐姐這般說,韓安兒臉色發白,耳根卻通紅一片。小手不安地揪著衣角,頭低的快要埋進衣領里。

  「救驢子不是壞事,只是以後別輕易掉眼淚。」看著眼睛又汪起淚水的小孩兒,楚禾扶正韓安兒頭上的斗笠,正色說道。

  救驢子是麻煩,但也只是一件小事。對她而言最難忍受的是遇事動不動就哭的人,仿佛哭就能解決問題一樣。

  「嗯嗯!姐姐我知道了。」確定姐姐沒有生氣,韓安兒這才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,忙收了眼淚,乖巧點頭。

  有楚禾出面,吳婆子就沒再說什麼。

  「記住了就好,你心愛的小毛驢再不管就要掛了。」

  韓安兒抬起驢頭,楚禾死驢當活驢醫。讓毛驢側躺來了套心肺復甦,還好毛驢命不該絕,猛吐幾口渾水後精神了許多。只不過餓了幾天,又不知在水裡泡了多久,身體冰冷僵直的很,還能活著都算是個奇蹟。

  「活了就成,阿禾你趕緊進船沖洗烤火,別染了風寒。」毛驢有了生息,崔婆子走過來推著楚禾就往船篷走。

  見阿姐要換衣服,韓安兒蹲下身一下又一下地捋著驢毛,撅著屁股往船外舀水。陶楚傑往毛驢身上披了幾件破舊衣服,最上面又蓋了一張油布。

  不過還是吳婆子靠譜,抱了一捆乾草餵到驢嘴邊,毛驢吃勁兒張嘴嚼著,好歹沒當即餓死。

  陶三之默默爬上另一隻船,苦唧唧地鑽進船篷找衣服。

  就這樣六人一驢就住在船上避雨。